第二百三十章 白毛风
“秦先生说的没错，这白毛风是蒙古草原上最可怕的天灾，一旦不幸遇上，后果难以想象，”巴图接过话来，表情一脸凝重，“我从小在这片草原上长大，曾经经历过几次这种天灾，每次都是损失惨重，甚至有几位至亲都在这白灾中失去了生命，腾格里保佑，保佑我们平安度过这劫难……”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种天气已经不能再继续行驶了，再开下去的话，会有危险，”巴图说道，“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等熬过这场风暴再说。”
巴图口中说着，拿起车载对讲机，呜哩哇啦地说了一大堆。
显然，他是在向车队下达停车避险的命令。
随着巴图的命令一下，车队的速度非但没有降下来，反而在不断攀升。
此时的车载对讲机里面，不断有人在汇报情况。
因为是蒙语，我一句也听不懂。
不过从对方交际德语起来分析，情况很糟。
巴图一边稳稳地驾驶着车辆，一边沉着冷静地不停调整着部署。
“老秦，这车队怎么还提速了，不是要停车避险吗？”
趁着巴图在指挥车队的工夫，我低声问秦瀚。
“这里地势开阔，风雪畅通无阻，在这个地方停车，无异于自寻死路，”秦瀚小声回答我道，“现在车队之所以提速，是要趁着暴风雪还没有将道路彻底掩埋，汽车油路没有被冻住之前，赶到一处安全的地方。他们是本地人，对附近的地势环境熟悉得很，应该知道去哪避险。”
“我看这里地势挺高，在这里避险的话，应该不会被暴雪掩埋吧？”
“大错特错，在这种情况下，越高的地方越危险。”
“为什么？”
“地势越高的地方，风速越大，其速度会比在平地的速度高出一到两级，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下，风雪会直接冲击车身，草原一马平川，狂风毫无遮挡，其风力之强，绝非你能想象，即便是现代化重型越野车，也能轻松将其吹翻，况且高处不胜寒，地势越高，风力越大，温度也会越低，车内热量会急剧下降，燃油效率也会大打折扣，一旦车辆发动机损毁，暖风停止，车内人员就只能被活活冻死。”
“现在原路返回不行吗？直接退回到那个加油站，那里补给充足，房屋结实，完全可以避开这场天灾。”
“来不及了，”秦瀚目光看向窗外，“这种极端天气说来就来，毫无预兆，会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大范围覆盖草原，以目前这种风力和能见度，我们返回加油站至少需要两小时，根本来不及了。”
我听后表情凝重，没有说话。
此次出行，完全可以用出师不利这四个字来形容。
先是冤家路窄，遇见一人一猴那两个死对头，然后是遇见这罕见的极端恶劣天气，还没到目的地就如此的不顺，此次草原之行，凶多吉少。
想到此处，我不禁在心里暗暗咒骂起12号车里的那个老家伙来。
TM的，这老东西不是能掐会算吗，不是很牛波一吗，怎么没提前算出来这场天灾！
尽他酿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此时车窗之外，狂风怒号，飞雪连天，在汽车大灯的照耀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嘶吼的狂风席卷着漫天飞雪，如同一只狂暴巨兽一般，在天地间疯狂驰骋，咆哮奔走，仿佛要将天地见的一切彻底吞噬一般！
随着风力越来越大，越野车的车身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在强大的风力下，重达三四吨的兰德酷路泽变的如同纸糊的一样，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被大风刮走！
巴图两手死死地握住方向盘，精神高度紧张，根据风力的走向不断调整着车身。
与此同时，车内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即使宝日纳兰已将空调的温度调到最高，我仍然能感觉到寒意在不断地往车里面涌。
我的感觉并没有错，因为两侧的车窗上，已经开始结起了冰霜。
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车窗上不断蔓延，看起来触目惊心。
咆哮怒吼的狂风，铺天盖地的暴雪，剧烈摇晃的车身，急剧下降的气温。
此时的场景，和美剧里的世界末日几乎没什么两样！
就在我被窗外摧枯拉朽一般的天地异象所震惊之时，车队的速度明显开始降了下来。
巴图拿起对讲机大声吼了几嗓子，车队开始变换阵型。
十六辆越野车全部弧形排开，如同长蛇一样，一圈一圈地盘绕了起来。
不得不说，巴图的这一招很聪明。
这种阵型可以利用车身的优势，层层抵挡暴风雪的冲击。
我透过尚未被全部冻结的车窗向外望了一眼。
这里是草原上的一块腹地，是避风的最佳场所。
风雪从上方吹过，势头会被削减不少。
不过尽管如此，漫天飞雪还是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
巴图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大堆话，似乎是在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交代完后，他将身子往驾驶座位上重重一靠，长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他的额头上，已全是汗水。
我很理解他此时的心情。
十几辆车、几十号人的生死全都握在他的手里，他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能将车队顺利带到安全地带，他已经尽职尽责。
虽然车队全停下来躲避风雪，但所有车辆都没有熄火，汽车大灯也全都亮着。
这种极寒条件下车子一旦熄火，想重新顺利启动，几乎不可能。
正如秦瀚刚才所说的那样，一旦汽车熄火，空调停止工作，在这种极端天下，车内温度在几分钟内就会暴降十几度，半小时不到，整个车身就会被彻底冻成冰壳！
将车辆保持怠速状态，这是目前最为稳妥，也是最为明智的做法。
趁着这个时间，我直接将放在第三排座位上的行李箱搬了过来。
行李箱里除了换洗衣物之外，我还放了一个求生背包。
因为末日情结的缘故，只要去环境恶劣、或者人烟稀少的地方，我都会带着这个包。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却都是保命用的。
压缩饼干、净水药片，行军水壶、强光手电、瑞士军刀、望远镜、指南针、脱水蔬菜包、医疗急救包、保温毯，外加几盒巧克力和几大包士力架。
本来还有匕首和打火石的，因为航班禁止携带，所以这次没带。
虽然这些东西值不了几个钱，但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如今途中突遇暴风雪，正好用的上。
见我翻出求生背包，巴图连忙告诉我，在汽车后备箱里装有很多物资，吃的喝的一应俱全。
我听后大喜，直接将第三排座位放倒，然后钻进后备箱，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搬了出来，满满当当地装满了座位。
物资搬出来之后，我心中着实踏实了不少。
这里面有绳索、工兵铲、棉衣棉服、还有两箱矿泉水，一大箱奶酪、一大箱风干牛肉，外加两箱方便面和几件红牛饮料，里面甚至还有几大瓶用来行下马礼的马奶酒！
就目前情况来看，这些东西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一般。
有了这些物资，足够我们四人生存一个礼拜不成问题。
我将两件棉衣分给巴图和秦瀚，又将最厚实的一件羽绒服塞给宝日纳兰，然后自己也套上了一件军大衣。
人在不吃东西的情况下，可以活三周；在不喝水的情况下，可以撑三到五天，但是在极寒条件下，最多能撑2个小时。
当下最重要的，是保暖防寒。
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巴图兄弟，一般情况下，这种白灾会持续多久？”
我一边穿着军大衣一边问巴图。
“这个可不好说，”巴图一脸愁容，“一般情况下，白毛风一天就会过去，但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一周也不是不可能。我们遇上的这场，看样子至少也得三天，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现在能不能呼叫救援？”
“现在这种气象条件下，除了让腾格里息怒，谁也没有办法，”听我这么一问，巴图摇了摇头，“在这种天气里，飞机无法起飞，车辆无法行驶，人员徒步更是不可能，就连草原的雄鹰都无法穿越，只能靠长生天大发慈悲。”
我听后沉默不语。
以当今现代科技，足够上天入海，甚至登上月球，可面对这草原上的白毛风，居然无计可施。
这不禁让人感慨大自然的威力。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渺小的如同蝼蚁。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我们的越野车即使停在避风的草原腹地，即使处于车队盘蛇大阵的中间层，依然被风雪吹动的微微晃动。
与此同时，车内温度急剧降低。
除了前挡风玻璃因为有除雾功能尚且可以勉强看清外面，其余的玻璃已经全部被冻上了厚厚的冰霜。
短短十分钟不到，前引擎盖上的积雪已经积了一尺多厚，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堆积中。
巴图拿起对讲机，再次对车队下达命令。
所有车辆闻风而动，立即缓慢行驶起来。
车队先是一字排开，在腹地上缓缓行驶了一圈，然后后队变前队，反方向盘绕起来。
刚才的蛇头位置，一下子变成了蛇尾。
刚才的最外围车辆，此时则是变成了内圈位置。
这一招很实用。
首先，车队在腹地盘绕一周，可以利用狂风的力量将车身上的积雪全部吹净，减少车重的同时，还可以将积雪压实，防止车辆被掩埋。
其次，车辆的运行可以大大增加车内的空调暖风出风量，更可以保持油路畅通，防止油路被低温冻住。
第三，长蛇大阵反方向盘绕，外圈变内圈，可以让刚才为车队抵挡风雪的那些车辆休整保暖，是最佳的保温方法。
不得不说，巴图的草原生存经验，真的十分老道，令人心生佩服。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小时。
每个十分钟左右，车队就变换一下队形，所有车辆轮流变换位置，轮流为伙伴们抵挡风雪侵袭，既公平又合理，而且保温效果能够达到最大化。
在这一小时之内，车内的温度继续急剧下降。
虽然车辆没有熄火，一直处于怠速状态，虽然空调继续大量的释放热风，但依然抵挡不住寒风的侵袭。
在这种怠速状态下，油料的消耗非常的快。
得亏之前在加油站已经将油加满，否则以这种消耗速度，根本撑不了多久。
此时车内的温度极低，已经到了呵气成雾的程度。
刚才还是半透明的前挡风玻璃，此时也完全抵挡不住窗外的凛冽严寒，被厚厚的冰霜全部覆盖。
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挡风玻璃一旦被冰雪覆盖，驾驶员就会变成睁眼瞎，车外的所有状况完全不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能贸然移动车身，否则会因为视线遮挡的缘故，导致车辆脱离队伍，甚至会翻进雪沟里。
巴图用对讲机再次下达命令。
命令下达后，所有车辆开始原地前后移动，移动距离不超过十米。
这是目前车队所能做到的极致。
在这种可视条件下，一旦超过这个距离，车辆就会发生碰撞。
如今车外的温度至少在零下三十度以下，在这种极寒条件下，车辆的钣金外壳会变得非常的脆，韧性也会变得极差，抗冲击、抗变形能力更是会大幅度减弱，一旦发生撞击，很容易导致车辆抛锚。
在这种极寒天气下，车辆抛锚意味着什么，可想而回。
巴图很聪明，也很沉稳。
他用对讲机喊着倒计时口号，每喊一次口号，车辆就集体前进后退，保持步调一致。
然而由于车队不能调转方向的缘故，导致车顶上的积雪不能被横风吹散，半小时不到，引擎盖上的积雪就已经堆积到一尺多厚。
再这样下去的话，用不了一小时，车辆就会被暴雪全部掩埋！
出去清扫积雪？
想都别想。
此时的车外的风力至少在十级以上，只要你一开车门，风雪就会瞬间将人直接吹走，说不定连车门都会被直接吹断！
在这种条件下下车，简直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不出去，车队会被很快掩埋；出去，更是死路一条。
此时的情况可谓是凶险万分，进退两难。
我感到了死亡在步步逼近。
我将目光看向秦瀚。
此时的这家伙正将耳朵凑在车窗玻璃上，似乎正在听外面的动静。
“老秦，你听什么呢？”
我问秦瀚。
如今这窗外除了怒吼的风声，就是雪花冰渣拍打车窗发出的噼里啪啦声，有什么好听的？
“嘘……”
秦瀚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示意我不要打扰他。
我连忙闭嘴。
这货做事虽然经常让人捉摸不透，但他这么做，想来必然有他的道理。
秦瀚在车窗旁侧耳倾听了足足有一分多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老秦，什么情况……”
我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他。
“这外面……有东西在靠近。”
秦瀚转过头来看着我，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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