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上报纸了
组长一句太屈才了，在塞满人的小屋里荡开。
这话的分量可不轻。
贺长征脑子还没转过来。
屈才？自己一个收破烂修东西的，算什么才？
他扭头去看莫云岚，却见她眼睛亮得吓人。
莫云岚心里的小人已经原地跳起了迪斯科。
来了来了，机会这不就砸脸上了吗！
这哪是问句，这分明是道送分题！
“领导，我们小贺就是个手艺人，脑子直，一门心思就扑在这些零件上了。”
莫云岚抢在贺长征开口前，不卑不亢地接了话。
“只要是能为国家，为人民做点贡献的事，别说屈才不屈才，就是不吃不睡，他也乐意干！”
这话说的，水平太高了。
既捧了自家男人，又表了忠心，还把皮球漂亮地踢了回去。
组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打量着贺长征，那神情像是在估量一件宝贝的成色。
“有这个觉悟就好。小贺同志，不瞒你说。咱们县里有些单位，比如医院，农机站，都有一些进口或结构复杂的设备。”
“坏了以后，省里请来的师傅也束手无策，只能堆在仓库里吃灰。”
“那些可都是国家花外汇买来的宝贝，就这么放着，我看着都心疼。”
他收起先前的感慨，开门见山地问。
“我今天做个主，回头让县办给你下一个正式的委托书。”
“你，敢不敢接这个活儿？去啃啃这些硬骨头？”
这已经不是商量，是点将了！
屋里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哪里是调查，这分明是现场招聘会！
李胜利的脸失了血色，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策划了一场必胜的围剿，结果却成了对手的授勋仪式。
他自己，反倒成了那个垫脚石。
贺长征的心跳得厉害。
修医院的设备？农机站的大家伙？
他连见都没见过。
可当他看到莫云岚那信任的表情，想到周师傅的嘱托，一股热血冲上了头。
他挺直腰杆，对着组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领导信得过我，我就敢！”
“好！”
组长一锤定音。
他转向记者刘光明：“小刘同志，今天的事，你要好好写。要写我们这个时代，就需要这样敢闯敢干，有真本事的年轻人！”
“更要写清楚，我们政府对于这种人才，是支持的，是鼓励的！”
他又冷下脸，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李胜利。
“至于某些人，占着国家的位子，不想着钻研技术，服务人民，反倒把心思用在打压同行，恶意举报上。”
“这件事，调查组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番话，算是给贺氏维修部的这次风波，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调查组的人很快就撤了。
李胜利是被两个干事请走的，他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记者刘光明则拉着贺长征问东问西，激动得满脸通红。
直到莫云岚塞给他一杯水，才算让他冷静下来。
送走所有人，莫云岚啪的一声关上店门。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了，这波不仅没亏，还血赚！
“我……我真要去修医院的机器？”
贺长征还有点晕乎乎的，感觉像在做梦。
莫云岚白他一眼。
“不然呢？人家领导金口玉言，你还想反悔？”
“这可是送上门的铁饭碗，不，这是金饭碗！”
她戳了戳贺长征的胸口，“你得把腰杆给我挺直了。从今天起，你贺长征就不是收破烂的了，你是县里挂了号的特聘技术员！”
第二天，《安平县日报》的头版角落，刊登了一篇刘光明写的文章。
标题起得相当有水平，叫作《废品堆里出奇迹，青年巧手复洋宝》。
文章不长，但把昨天的事写得是跌宕起伏。
一个响应号召的个体户，被国营单位恶意举报。
调查组亲临现场。
结果个体户当场用一个国产废零件，修好了国营单位判死刑的进口机器。
这故事，可比那些高来高去的报告精彩多了。
一时间，贺氏维修部和贺长征这个名字，成了全县人嘴里的热门话题。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第三天一早，他们的小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以前来修的，都是手电筒，收音机这种小玩意儿。
现在来的，五花八门。
有人抱着嗡嗡响就是不转的电风扇，有人抬着没了图像的黑白电视机。
甚至还有个国营饭店的采购，开着三轮车拉来一台不制冷的雪花牌冰箱！
“贺师傅！听说您连日本货都能修好，我这电视机，您给瞧瞧呗！”
“贺师傅，我这电风扇从上海买的，金星牌！修不好太可惜了！”
铺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贺长征忙得脚不沾地。
莫云岚负责登记，报价，收钱，也是一刻不得闲。
她看着这门庭若市的景象，心里乐开了花。
广告效应，这不就来了吗！
比花钱登报管用一百倍！
就在两人忙得晕头转向时，一个穿着邮政制服的邮递员挤了进来。
他扬着手里的信喊：“谁是贺长征同志？有你的信，县政府办公室的！”
这一嗓子，让喧闹的铺子安静了一瞬。
一屋子的人全都扭头盯着那封牛皮纸信封，上面还盖着红色的印章。
贺长征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接了过来。
信封不厚。
他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印着红头的正式公文。
第一部分是表彰，表彰他变废为宝，为国家挽回损失的行为。
另外还奖励了五十块钱和二十斤粮票。
莫云岚看到奖励，眼睛都亮了。
五十块！
这可顶得上一个正式工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可当贺长征抽出公文后面的附页时，两个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那是一张清单，抬头写着安平县待维修关键设备列表。
下面罗列着：
一.县人民医院，东德产蔡司牌手术显微镜，光源模块故障。
二.安平县机械厂，国产星火机床控制电路板，烧毁。
三.县广播站，红灯牌大功率发射机，信号不稳。
四.……
一长串的名字，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没一个是好惹的。
贺长征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都有些发凉。
感觉比昨天那台录音机沉了千斤。
这上面随便一样，都不是他以前在废品堆里能扒拉出来的东西。
莫云岚也收起了脸上的喜色。
刚才那点捧上金饭碗的得意劲儿，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算开始。
这清单上的每一项，修好了是功劳，是踏上青云的梯子。
可万一修不好，甚至修坏了……
那后果，不是他们这个小家小户能担待得起的。
她的手指顺着清单一行行滑下。
那些陌生的型号和名字让她心里直打鼓。
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一个让她感觉后背发凉的名字上。
“长征。”
她抬头看向贺长征，指着清单上的第一项。
她一字一顿地问：“这个……东德产的蔡司牌……手术显微镜，是干什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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