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看你们这生意还怎么做！
贺长征被莫云岚那句她要出手了，说得浑身发毛。
他在自家院里转圈，转得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他脑子里已经演上了。
刘桂花领着人冲进院子，把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零件当成投机倒把的罪证，拉着他去游街。
莫云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直翻白眼。
这男人的胆子，真是比针尖还小。
“转什么转，地板都要被你磨出坑了。”她没好气地把院门闩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她要来阴的，我们就得走阳关道。她越是想把我们往泥里踩，我们就越要站到她够不着的地方去。”
“什么阳关道？哪有道啊！”贺长征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愁得直薅头发，“她要是半夜摸过来往咱们院里扔点什么东西，或者跟外面胡说八道，咱们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莫云岚看着他，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落了定。
刘桂花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搅混水。
对付她，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的水变得足够清，清到一滴墨都藏不住。
她的机会，隔天就来了。
村里的大喇叭一大早就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
村长那拔高的嗓门，在整个红星村上空回荡，话里有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广播里喊着：社员们注意了，社员们注意了！传达上级最新文件精神，为搞活经济，支持社员勤劳致富，县里鼓励有一技之长的个人，申请办理……呃，那个个体工商户！
村长念到这个新词儿的时候，明显磕巴了一下。
整个村子都静了一瞬，接着人群的议论声嗡地一下就起来了。
“啥玩意儿？个体户？”
“自己干买卖？那不是投机倒把吗？”
贺长征也听傻了，手里的窝窝头都掉在了地上。
他看向莫云岚，只见自家媳妇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反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笃定。
“云岚，这……这是不是就是王主任说的那个……”
“就是它！”莫云岚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贺长征，别愣着了！快换衣服，去县里！现在就去！”
“现在？”贺长征还有点懵，“咱们都不知道去哪儿办，怎么办……”
“别人不知道，咱们知道！”莫云岚直接把那件最体面的蓝色工装外套扔到他怀里，“趁着所有人都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时候，咱们必须是第一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才能吃到最肥的肉！”
贺长征被媳妇这股劲头推着，脑子也热了起来。
对啊，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刘桂花那把刀还悬在脖子上呢！
他蹬上二八大杠，脑子里全是莫云岚反复叮嘱的几句话。
车轮滚得飞快，直奔县城。
按照指点，他找到了工商所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冷冷清清，几个干部正在喝茶看报。
贺长征搓着手走进去，紧张得手心冒汗。
“同志，我……我想问问，那个个体工商户，是在这儿办吗？”
一个年轻的干事抬起眼皮瞅了他一下，慢悠悠地问：“你办那个干什么？有单位介绍信吗？”
“没……没有。”贺长征的底气漏了一半，连忙把莫云岚教的话搬了出来，“我是红星村的，叫贺长征，会修电器。供销社的王主任知道我，他说我的手艺能帮社里解决不少积压的坏机器。我寻思着，有了这个执照，就能名正言顺地帮集体分忧了！”
一听到供销社王主任，那干事的态度立马变了。
他放下报纸，站起身来。
“原来是技术人才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表格，“来，填一下。这是新政策，你是全县头一个来申请的，觉悟很高嘛！”
贺长征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写字时连手腕都在发僵。
他趴在桌子上，一笔一画，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写下了贺氏家电维修部几个字。
表格交上去，经过一番简单的询问，那干事拿起一个红彤彤的印章，对着表格哐地一下盖了下去。
一个红得发亮的印戳，就这样落在了纸上。
“好了，手续办完了，过两天来取正式的执照。”
贺长征拿着那张盖了章的回执单，走出工商所的时候，感觉脚下没根，软绵绵的，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鲜红印章的轮廓，那上面还透着热乎气。
他自由了。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偷偷摸摸挖墙脚的倒爷，而是受政策保护的，全县第一个个体工商户！
他骑着车子飞一样地回到家，一进门就举着那张纸大喊：“云岚！办下来了！办下来了！”
莫云岚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个鲜红的印章，也忍不住笑开了。
有了这东西，他们就等于穿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铠甲！
“太好了！”她一拍手，“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去县里租个门面！以后，咱们就在县城开店，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是正经生意人！”
两人说干就干，下午就再次进了城。
县城里还没出现专门的铺面租赁，两人转了半天，最后在靠近菜市场的一个街角，看中了一个闲置的小平房。
房子不大，灰扑扑的，但位置好，人流量大。
房东是个谨慎的老大爷，听他们要租房开店，还嘀咕了好几句这能行吗。
最后看在二十块钱一个月的高价租金上，才勉强同意了。
签完简单的租房协议，贺长征掏出钱递过去，胸口一阵阵发热。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们事业的起点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又熟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话里那股子酸味，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
“哟，真是能耐了啊，都在县城里租上铺子了？”
莫云岚和贺长征回头一看，只见刘桂花正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她身边还跟着耷拉着脑袋的贺小军。
她本是在附近菜摊跟人扯皮，耳朵尖，听到租金，二十块就凑了过来，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一幕。
贺长征刚冒出来的热乎劲儿，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他手一缩，就想把租房协议往身后藏。
莫云岚却一把拉住他，不退反进，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和气模样，扬了扬手里的回执单。
“是啊，二婶。托党的政策好，长征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个体户了，以后就在这儿开店。您要是有什么收音机，手电筒坏了，尽管拿来，我给您算便宜点。”
“个体户？”刘桂花那双眼睛直勾勾地钉在那张纸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在琢磨怎么举报，人家就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合法的了！
她心里的妒火烧得她脸皮直抽，往前走了两步。
“别以为拿了张破纸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们，想在县城里开店，没那么容易！”她的声音压低，话里每个字都透着坏水。
莫云岚没接话，只是当着她的面，把那二十块钱租金一张一张地数清楚，慢条斯理地递给了房东大爷。
这个无视的动作彻底激怒了刘桂花，她尖声说道：“贺长征，莫云岚，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呵，这街坊邻里人多嘴杂的，要是从你们店里传出点什么不干净的名声，我看你们这生意还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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