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事情圆满

只是他们回来的不算早，现在天都黑透了，林大妮也不好马上见人，于是就和桂花婶子约好，第二天一早就去看人。

"婶子，您先回，"林大妮把人送到院门口，"明天我早点过去，让招娣...让那孩子准备着。"

"哎！哎！"桂花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林大妮站在门口，望着满天星斗，心里盘算着。招娣来得突然，可也未尝不是个机会。饭馆刚起步，人手确实紧张。前面有小翠招呼客人，后面有钱小军掌勺，她自己两头兼顾，还要算账、进货、盯装修，阿野更是连轴转，白天帮忙干活，晚上还得护着她往返县城村里。

多一个人，多双手，总是好的。

"在想工钱？"阿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好像总能猜到她的心思。

"嗯，"林大妮没回头，"前面两人，钱小军手艺好，一个月50元；小翠机灵一个月30元。招娣新来的，又是桂花婶子求来的，工钱不能高，可也不能太低..."

"先按学徒算，"阿野说，"包吃住，一个月十块。干得好，再涨。"

林大妮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那孩子命苦，我想着，要是她肯学，不忙的时候还可以让二妮教她认字，将来...将来总有出头之日。"

阿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总这样，对谁都好。"

"不好吗？"

"好，"阿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就是...太累了。"

林大妮笑了，回头看他："有你在，不累。"

月光下，阿野的耳尖又红了，他别过脸，闷声说："...睡觉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大妮就起来了。她交代二妮照顾好弟妹，自己和阿野骑车去了桂花婶子家。

"大妮！来了！"桂花婶子早就等在门口，见他们来了，赶紧往屋里让，"招娣...在里屋呢，我让她收拾好了等着！"

林大妮和阿野跟着桂花婶子走进屋。

屋里，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袱。听见动静，她"腾"地站起来，紧张地看着门口。

林大妮仔细打量她。

确实像桂花婶子说的，黑黑瘦瘦，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很，透着股机灵劲儿，不像那种被欺负傻了的孩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红头绳扎着，身上那件蓝布褂子虽然旧，可洗得干干净净，连补丁都缝得细密整齐。

"招娣？"林大妮开口。

"哎！"姑娘响亮地应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什么，脸一红，声音低下去，"大姐...我就是招娣，我什么都会干的。"

"先别着急，"林大妮在床边坐下，"我问你，你会干什么？"

"我会做饭！"招福急忙说，"蒸馒头、擀面条、炒菜、熬粥，我都会！我还会...还会喂猪、养鸡、种菜、缝衣服..."

"停，"林大妮摆摆手，"饭馆里用不着喂猪养鸡，我问你，要是客人多，菜上慢了，有人骂骂咧咧，你怎么办？"

招娣愣了愣，随即眼睛一转："我...我先赔笑，说对不住，让客人消消气。然后赶紧给客人倒杯茶，说大师傅正赶着做，马上就好。要是客人还不依不饶...我就去找大姐，让大姐来处理。"

林大妮嘴角微微上扬，这丫头，机灵，会看眼色，知道什么事儿自己能扛，什么事儿得找上头。

"要是有人吃霸王餐，不给钱就走呢？"

"我...我拦住他，大声喊，让周围人都听见，"招福攥紧拳头，"他要是打我，我就躺地上，喊杀人啦！反正...反正不能让他白吃！"

"哈哈哈哈！"桂花婶子先笑出声，"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林大妮也笑了，这丫头，有股子狠劲儿，又懂得变通，不是那种死脑筋。好苗子。

"行，"她站起身，"跟我去县城试一天，干得好，留下，一个月十块钱，包吃住，干不好..."

"我一定干得好！"招娣抢着说，眼睛亮得像星星，"大姐，我一定干得好！"

去县城的路上，招福坐在阿野的自行车后座上，紧紧抓着座垫，紧张得大气不敢出。林大妮骑在前面，风吹起她的辫子，一甩一甩的。

"大姐，"招娣突然开口，声音怯生生的，"我...我能学认字吗？"

"想读书？"林大妮没回头。

"想，"招娣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弟弟...我弟弟能上学，我不能。可我想认字，想...想自己看报纸，看账本，不被人骗..."

"行，"林大妮干脆地说，"晚上跟我家四宝、五妞一起学。二妮教你们，她教得好。"

"真的？！"招福激动得差点从车上摔下来，"谢谢大姐！谢谢大姐！"

阿野难得地开口："坐稳了。"

"哎！"

到了"福来饭馆"，正是上午最忙的时候。钱小军已经在后厨忙活开了，张小翠擦桌扫地，招呼早来的客人。见林大妮带了个陌生姑娘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小翠，这是招娣，新来的，"林大妮简单介绍，"你带带她，教她怎么招呼客人、怎么擦桌摆碗。招福，跟着小翠姐学，手脚勤快些。"

"哎！"招娣把包袱往墙角一放，立刻撸起袖子，"小翠姐，我做什么？"

张小翠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虽然瘦小，可眼神机灵，态度也诚恳，便点点头："先去后厨打水，把这几张桌子再擦一遍，要擦得能照见人影儿！"

"好嘞！"

招娣像只小燕子似的钻进后厨，不一会儿就拎着水桶出来，抹布拧得半干，蹲在桌子前细细地擦。那认真劲儿，像是在擦什么宝贝。

林大妮看了一会儿，放心地进了厨房。今天有批新食材要处理，她得亲自把关。

这一忙，就到了中午。

客人像潮水似的涌进来，屋里坐得满满当当。药膳鸡、卤味拼盘、红烧肉，一道道菜从厨房端出去，香气飘得满街都是。招娣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可很快就上了道——擦桌、倒水、递菜单、收拾碗筷，样样做得有模有样。有客人等得不耐烦，她立刻赔着笑上去解释，声音甜，态度好，客人反倒不好意思发火了。

"这丫头不错啊，"钱小军趁着炒菜的间隙，探头对林大妮说，"比小翠还机灵。"

"是棵好苗子，"林大妮点点头，"再看看，晚上问问小翠的意见。"

忙过高峰期，林大妮让招娣坐下来，一起吃员工餐。招娣起初不敢，缩在角落里，被林大妮瞪了一眼，才战战兢兢地端起碗。

"招娣，今天感觉怎么样？"林大妮问。

"累...累是累，"招娣咽下一口饭，眼睛却亮着，"可心里痛快！不用挨打，不用看脸色，还能吃饱饭...大姐，我想留下，您别赶我走..."

"谁说要赶你了？"林大妮笑了，"小翠，你说，这丫头行不行？"

张小翠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行！比我强！那嘴甜的，客人被她哄得团团转。大姐，留下吧，我能有个帮手！"

"那成，"林大妮拍板，"招娣，从今天起，你就是"福来饭馆"的人了。工资...一个月十二块，比原先说的多两块，你今天表现好，值这个价。包吃住，晚上跟我们家孩子一起读书识字。干得好，年底还有红包。"

"十...十二块？！"招娣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大姐...我爹把我卖给那鳏夫，才收了一百块彩礼...我...我一年就能挣回来..."

"哭什么，"林大妮递过去一块手帕，"在我这儿，凭本事吃饭，凭良心做人。你值十二块，我就给十二块；将来你值八十块，我就给八十块。别让你爹那套恶心人，你就是你，林招娣，不是谁的货物，不是谁的筹码，明白吗？"

"明白！"招娣抹着眼泪，用力点头，"大姐，我一定好好干！我一定...一定活出个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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