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隐忍与爆发
第十四章 隐忍与爆发
沈梦瑜是凌晨四点醒的。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答声。天还没亮,窗外黑乎乎的。她悄悄从枕头下摸出新买的手机——卡是匿名办的,没留任何信息。这是她第一次躲开许云深的监控。她凭着记忆输入一个号码,编辑短信:
“陆学长,我是沈瑜。昨天谢谢你帮忙。如果你有空,我想请你去医院附近的静语咖啡馆喝杯咖啡,当面道谢。”
发完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枕头下面。她侧躺着,眼睛望着窗外慢慢变亮的天空,心里想了很多。这次见面不只是为了感谢。陆景珩这个人,说话做事都不简单。她说不清他是真心帮她,还是另有所图。但她现在需要他。只要他在,许云深和姜珊珊就不敢太放肆。她也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赶紧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一条回复:“上午十点,静语咖啡馆见。”
没有多余的话,但语气让人安心。沈梦瑜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九点半,她说想出去透透气,向护士申请离开病房。许云深派来的人想跟着,被她拒绝了:“我现在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还是说,许先生怕我跑了?”她故意加重“许先生”三个字。对方犹豫了一下,最后没再坚持,只让她早点回来。
她换上带来的素色连衣裙,头发简单扎起,脸上没化妆,看起来干净清秀。她把微型摄像头藏在领口的纽扣里。这几年她早就学会了保护自己。走出住院楼时,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她感觉轻松了一些。她走得慢,手轻轻往前探着,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其实周围的一切她都记在心里。
静语咖啡馆离医院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了。店里装修简单,窗边爬着绿藤。她提前十分钟到,服务员带她坐到靠窗的位置。服务员递来菜单,她手指摸了摸上面的盲文(其实她看得见),平静地说:“一杯手冲曼特宁,不加糖,不加奶。”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以前许云深有时会给她泡,现在说出来也不奇怪。
刚点完单,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立刻调整姿势,眼神失焦地“看向”门口方向。陆景珩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她。他今天穿浅灰色西装,比昨天少了些冷意,多了几分温和,但气场还在。
“抱歉,来晚了。”他走到桌边坐下,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不怪你,是我来早了。”沈梦瑜顺着声音站起来,点点头,“谢谢你能来。”
陆景珩笑了笑,看着她面前的空杯子:“你喜欢曼特宁?”
她一顿,点头:“嗯,味道浓一点。以前听朋友说过,试了一次就喜欢上了。”她加了“听朋友说”,是为了掩饰自己其实一直看得见。
“确实。”他叫来服务员,也点了一杯同样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才能尝到豆子本来的味道。我认识一个烘焙师,他的曼特宁做得特别好,以后可以介绍给你。”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他们真是老同学。沈梦瑜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些。接下来的话很重要,她不能出错。
“昨天的事,真的谢谢你。”她先开口,语气认真,“如果没有你,我可能……”
“小事。”他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不用一直放在心上。倒是你现在,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碰了碰杯子:“我有自己的计划,只是还需要时间。”她没提出国的事。话越多,破绽越多。
他没追问,转而问:“你说你是音乐学院毕业的,主修什么?”
“钢琴。”提到这个,她眼里有了光,“从小练,一直到毕业。后来……眼睛看不见了,就没再碰。”
“难怪。”他笑了一下,“刚才你拿菜单的手势,手指弯着,像是弹琴留下的习惯。就算看不见,有些动作也改不了。”
她心里一惊,马上把手收回来。她忘了这一点。长期练琴的人,手指会有固定姿势。这个细节会不会暴露她?
他好像看出她的紧张,没继续说,反而提起另一个话题:“你听过科恩戈尔德的《钢琴协奏曲》吗?他的作品有种破碎的浪漫,挺特别的。”
她愣住了。这首曲子是她十五岁参加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时的参赛曲。那段记忆早就被车祸和痛苦盖住了,现在突然被提起,她有点恍惚。
“听过。”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很喜欢,尤其是第二乐章,温柔又带着遗憾,像讲一个没讲完的故事。当年练的时候,我一直觉得……”
“第三段的华彩部分太激烈,和整体不太搭,所以你自己改了一点?”他接上她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变得更感兴趣。
她彻底怔住。那段改编是她临时做的,连老师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
“你……”她抬头“看向”他,声音里满是疑惑和警惕,“你怎么知道?”
他端起刚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很深:“因为当年台下听你演奏的人里,有我。我是小提琴组的选手,陆景珩。”
时间仿佛停了。她脑子一片空白。她努力回想那场比赛,观众那么多,她只记得自己紧张得手心出汗,根本没注意谁在台下。可他说得这么肯定,不像在骗人。
“原来是你。”她语气缓了下来,带着一丝释然,“你当年的小提琴独奏我也听过,很好。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再见。”
“是挺巧。”他看着她,眼里有欣赏,“你的水平比我高多了。如果不是后来出了事,你现在应该已经是知名钢琴家了吧?”
她眼神暗了下去。“都过去了。”她轻声说,手紧紧抓着桌布,“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他看出她情绪低落,没再问,只说:“音乐不会骗人,它在你身体里。就算看不见,你也能用耳朵听,用手去感受。”
这句话像光照进她心里。失明后,她以为自己再也碰不了钢琴了。可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有一天,她真的能重新坐回琴凳前。
两人聊开了,从古典说到爵士,从技巧说到音乐背后的故事。她一直装作看不见,靠听觉回应,偶尔会朝他那边侧头,像是专注倾听。她很久没这么痛快地说过话了。在许云深身边,她只是个“瞎子”,没人关心她在想什么。没人愿意和她谈她热爱的东西。而陆景珩懂她,还愿意听她说。这种平等的感觉,让她心里暖了很久。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她摸出手机,凭触感解锁,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她得回去,不然许云深会怀疑。
“学长,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站起来,语气有点不舍,手往前探着找桌沿。
“我送你。”他也起身,扶住她的手臂,“正好我也看看,某些人安不安分。”
她没拒绝,借着他扶的力量站稳,自然地跟他往外走。有他在身边,她觉得很安心。
走出咖啡馆,走到路口时,她眼角扫过街角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那车型她认得——是许云深司机常用的车。他果然派人跟着她了。
她心里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她反而往陆景珩身边靠得更近,手臂贴着他,像个依赖帮助的盲人。她就是要让车上的人看到: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有人撑腰。
陆景珩也看到了那辆车,冷冷扫了一眼,低声对她说:“别担心,有我在。”
回到病房,刚推开门,就听见姜珊珊的声音:“梦瑜姐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和云深哥哥都快急死了。”她循声“看”去,许云深和姜珊珊坐在床边,脸色都不好看。显然,跟踪的人已经报信了。
“我不是说了,出去透口气。”她淡淡开口,在陆景珩搀扶下走到床边坐下,手摸着床沿,“正好遇到陆学长,聊了一会儿。”
姜珊珊看着两人挨着的样子,眼里闪过嫉妒,嘴上却甜甜地说:“梦瑜姐,这位就是昨天的陆学长吧?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梦瑜姐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话听着客气,其实是讽刺陆景珩多管闲事。
陆景珩没理她,只看着许云深,语气平静但有力:“许先生,沈瑜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她在医院里被打扰。如果再发生昨天那种强行用药的事,我不介意向医院管理层,甚至卫生部门反映。”
许云深脸色瞬间铁青。他没想到陆景珩敢当面威胁他。但他也知道,陆景珩背景不一般,真闹大了,姜珊珊的医生生涯就完了。
“陆先生说笑了。”他强压怒气,挤出笑,“珊珊是好心,方法急了点。以后我会管她,不会再有这种事。”
“最好如此。”陆景珩冷冷看了姜珊珊一眼,她吓得缩了缩脖子,“我会常来看沈瑜,希望下次来,她能好好休息,而不是被人逼着做不想做的事。”
说完,他转向沈梦瑜,语气软下来:“我还有事,先走了。有问题随时打电话。”
她点头:“谢谢学长。”直到门关上,她才收回“目光”。
病房一下子冷了下来。许云深死死盯着她,眼神像刀子一样。他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
“沈梦瑜,你老实说,你和那个陆珩到底什么关系?”
她疼得皱眉,没挣扎,只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望”着他,嘴角冷笑:“我说了,校友。怎么,连见朋友的权利你也要管?”
“校友?”他嘲讽道,“普通校友会这么帮你?会为你说这种话?沈梦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是不是早就和他串通好了,想背叛我?”
“背叛?”她笑了,笑声里全是苦,“许云深,你还有脸说这个词?你和姜珊珊做的事,当我真不知道?”她特意说“真不知道”,配合失明的伪装,但每句话都在戳他们的心。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姜珊珊。姜珊珊脸色变了,眼里满是慌乱。她难道听到了什么?可她是个瞎子啊!
“你……胡说什么!”他语气有点虚,“我和珊珊只是师兄妹,你别乱想。”
“师兄妹?”她声音突然拔高,“师兄妹会在孩子刚没了的时候,在客厅里抱在一起?师兄妹会一次次给我吃不明药物,把我送进ICU?许云深,你对得起我吗?”
两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姜珊珊抖得厉害,眼泪一下涌出来:“梦瑜姐,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和云深哥哥!我们都是为你好!你失去孩子我也难过,可你不能把什么都怪在我们头上!”
“为我好?”她声音充满恨意,手死死抓着床单,“把我当试验品,一次次送进抢救室,是为我好?害死我的孩子,让我永远不能生,也是为我好?姜珊珊,你说的‘好’,就是把我往死里逼?”
“够了!”许云深吼道,怕她说出更多,“你情绪不稳定,我不跟你计较。但我警告你,不准再骂我和珊珊,更不准再跟陆珩来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她冷笑,“你以为我还怕你吗?告诉你,我不会再忍了。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你敢!”他眼神更狠,掐着她下巴,“沈梦瑜,你别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没有我,你早就死了!你要是敢背叛我,敢跟他联手,我会让你比失明更惨!”
“是吗?”她毫不退让,“我倒要看看你能怎样。现在有陆学长帮我,你还敢乱来吗?许云深,你和姜珊珊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故意提陆景珩,就是要吓他。果然,他脸色变了,语气软了些:“梦瑜,我知道你委屈。只要你听话,不再找陆珩,不再追究珊珊,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过,好不好?”
“从前?”她满是嘲讽,“许云深,你觉得还能回去吗?孩子没了,我不能再生了,被你们折磨得半死。你还指望我相信你?”
她深吸一口气:“许云深,离婚吧。这是我最后一次说。”
“离婚?”他眼睛红了,狠狠掐她下巴,“不可能!你是我的人,活着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想离婚?想跟别人跑?做梦!”
“放开她!”姜珊珊突然尖叫,指着沈梦瑜领口,“云深哥哥你看!那里是什么?红点!像是……摄像头!”
许云深一看,果然看见纽扣上有微小红点。他瞬间明白,猛地甩开她:“你竟敢录音?一个瞎子,还敢耍花招!”
她捂着下巴,疼得流泪,仍倔强地“盯”着他:“我只是要把你们的恶行记下来。总有一天,你们会身败名裂!”
“是吗?”他眼神凶狠,伸手就要扯摄像头。
这时,门开了。护士走进来:“许先生,沈小姐,该换药了。”
他停下动作,狠狠瞪她一眼:“算你运气好。沈梦瑜,这事没完!”
说完,他拉着姜珊珊走了。
人一走,她整个人瘫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刚才的对抗耗尽了力气。虽然暂时占了上风,但她知道,许云深不会放过她。接下来只会更危险。她摸了摸领口的摄像头,确认还在工作。这里面录下了所有对话,是她最重要的证据。
手机震动。是陆景珩的短信:“他们没为难你吧?有事随时告诉我。”
她摸着手机回:“我没事。刚才的对话,我录下来了。”
很快回复:“做得好。保存好证据,别轻易暴露。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
短短一句话,给了她力量。她擦干泪,眼里多了坚定。许云深,姜珊珊,你们等着,这场仗,我不会输。
走廊里,许云深阴着脸对姜珊珊说:“去查陆珩的底。还有,想办法拿到沈梦瑜的录音。一个瞎子都敢跟我斗,活得不耐烦了。”
姜珊珊点头,眼里闪着狠光:“云深哥哥放心,我一定办到。实在不行……”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许云深没说话,也没反对。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风暴正在靠近。
沈梦瑜的复仇,才刚开始。她知道,光有证据和陆景珩还不够。她必须尽快拿到更多证据,尽快离开这里。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闭上眼,心里默默数着。离出国还有五天。这五天,她一步都不能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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