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接还是不接？
小吴飞快记下，但手突然停了一下。
“林总，”他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您是说给周老先生的设备，免费赠送？后续维护也免费？”
“对。”
“那长期下来......”小吴欲言又止。
林凡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周老先生不收钱，十个呢？一百个呢？这种特殊案例多了，公司的慈善成本会是个无底洞。
但他有他的盘算，系统评估项目“社会价值”，一个重要维度是“社会影响力”和“公益属性”。
如果他能把这些“免费维护”包装成“社会责任投入”，会不会让系统觉得——
这项目虽然赚钱，但也花了不少钱做公益，收支平衡了？评估就不会那么疯涨？兑换比例也许就能稳住？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钻空子，但值得一试。
“特殊案例，特殊处理。”他说，“周老先生的情况，我们碰上了，就是责任。
以后遇到类似的，个案评估，不搞一刀切。”
小吴想了想，点头：“明白了。”
他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重新写。
林凡不知道他又“明白”了什么，也不想去猜了。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四个词：“沈星河项目”。
会议室的气氛明显变了。
刚才讨论秦老、陈先生、李先生时，虽然有压力，但更多的是“怎么把事情做好”的技术性讨论。
而沈星河这个名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再是单纯的“做项目”，而是公司层面的战略抉择。
林凡扫了一眼众人，小吴收起了刚才的亢奋，表情严肃。
老王捻佛珠的手完全停了，赵正义把转成螺旋桨的笔放下。莉莉抱紧了她那台平板。
新来的孙工坐直了身体，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期待。
数据工程师小江悄悄关掉了录音笔——不是不录了，是换了个更大容量的设备。
UI设计师小周抬起了头，角落里那几个更年轻的员工，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呼吸都放轻了。
林凡把沈星河的需求复述了一遍：二十个海外华人家庭，深度数字化记忆服务，三百万到四百万预算，预付一半。
基金会派三人小组入驻协助，引荐顶级专家资源。两周内回复。
说完，他问：“你们怎么看？”
小吴第一个举手，声音比平时低，但很坚定：“林总，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天大的机会。
咱们的技术框架在张老爷子和秦老项目里已经跑通了，内容梳理和情感化设计的流程，莉莉也摸索出经验了。
二十个家庭虽然多，但不是同时交付，可以分批次做。
而且有基金会的资源和专家支援，我觉得......咱们接得住。”
他说完，看了一眼孙工，似乎想听听这位资深项目经理的意见。
孙工没有立刻表态，沉吟了几秒，才开口：“从项目管理和交付能力角度看，吴经理说得没错。
分批次，有外援，预付款充足，风险可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更关注的是，这个项目对公司的战略定位意味着什么。”
他看向林凡，目光锐利：“林总，我们目前的核心能力，是服务超高净值客户的深度定制。
客单价高，利润空间大，但市场规模有限。
沈先生的这个项目，本质上是把这种定制服务，降维应用到公益性质的普惠场景。
单价肯定比秦老他们低，但规模化复制后，总营收和品牌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
他顿了顿：“接了这个项目，等于向市场宣布，凡尘科技有能力，也有意愿服务更大范围的客户群体。
这会彻底改变资本市场和潜在合作伙伴对我们的认知。”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等林凡消化这些话。
然后他补充道：“当然，风险也很明显。
品牌定位可能模糊，团队精力会被分散，标准化和定制化的冲突会一直存在。
而且，一旦和沈先生这种背景的基金深度绑定，未来我们的决策独立性可能会受影响。”
他说完，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凡看着白板上那个名字，脑海里却飘过的是系统光屏上那串永远在涨的数字，和兑换比例那个永远在往上跳的指标。
沈星河的项目，接还是不接？
接了，公司规模、收入、社会影响力，会像坐上火箭，直奔他完全不敢想象的高度。
系统评估会爆表，兑换比例会跳到让他绝望，他靠“败家”兑换个人现金的美梦，会彻底成为泡影。
不接，怎么解释？用什么理由？产能不足？战略不匹配？
那孙工刚才的分析已经证明了，产能问题可以解决，战略更是可以调整。
强行不接，只会让团队困惑，让温言和沈星河失望，也让公司错失一个可能是历史性的机遇。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沈星河说的那些话：“帮助海外华人追溯和保存家族历史......承载那些快要断裂的记忆脉络。”
也想起李先生的父亲——那位研究楚辞的老人，紧紧攥着帆布包、苍老的手。
还有张老爷子在病房里，对着麦克风说“爸爸给你留了点东西”时，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架住了，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这个项目，”他缓缓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静，“我还没决定接不接。”
孙工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这个答案在他预料之中。
“但是，”林凡继续说，“两周的评估期，我们得充分利用。”
他转向小吴：“技术团队，针对沈先生的需求，做一份详细的技术可行性分析。
重点是多语言支持、跨国访问速度、隐私安全分级，以及长期数据保存的方案。
不要只写我们能做到什么，也要写清楚我们目前做不到什么，需要什么资源。”
小吴飞快记录：“明白！”
他又看向莉莉：“莉莉，你这周抽时间，把张老爷子和秦老项目的内容梳理流程，写一份标准化的操作手册。
不是给客户看的，是给团队内部培训和未来新人交接用的，写得越傻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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