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我饿

切开、止血、取胎、缝合、上药、包扎。

“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进来。你是我唯一的助手，我做什么你都要稳住。”

周嬷嬷用力点头。

谢昭看向产妇的肚子。

那肚子大得吓人，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的血管。

谢昭拿起一块浸过烈酒的布巾，开始擦拭整个腹部。

从剑突到耻骨，从左侧到右侧，一遍，两遍，三遍。

每擦一遍，她就换一块新的布巾。

三遍之后，她又用煮过的凉开水冲洗了一遍，再用干布擦干。

“姑娘，”

周嬷嬷忍不住问：

“这是做什么？”

“消毒。”

谢昭头也不抬：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说话。”

她取出自制的口罩，谨慎的戴上，

周嬷嬷点头。

“开始了。”

刀尖落下。

第一刀，从耻骨上缘划到肚脐下方。皮肤翻开，露出黄色的脂肪。

血涌了出来。

谢昭的手很稳。

她用浸过烈酒的布巾压住出血点，一边下刀，一边指挥周嬷嬷。

“擦血。快。”

周嬷嬷手忙脚乱地用煮过的布巾擦血。

第二层，脂肪。

第三层，肌肉。

第四层，腹膜。

谢昭一层一层划开，每一刀都精准得吓人。

终于，子宫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子宫。

透过薄薄的子宫壁，能看见里面蜷缩着的胎儿。

谢昭深吸一口气，用刀尖轻轻划开子宫壁。

羊水涌了出来，带着血和胎粪，腥气冲鼻。

谢昭没有停。

她伸手进去，摸到了第一个孩子。

头位。

她轻轻托住那颗小小的脑袋，引导它顺着切口出来。

头、肩膀、身子、腿。

个皱巴巴的男婴滑了出来，浑身青紫，一动不动。

谢昭把他倒提起来，轻轻拍打后背。

一下，两下，三下。

“哇——”

周嬷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活了活了！”

说完又赶紧闭嘴。

谢昭顾不上高兴，把孩子递给她：

“擦干净，包起来，别让他着凉。继续擦血！”

谢昭已经再次伸手进子宫，摸到了第二个。

臀位。

她找到那两条小小的腿，轻轻往外带。

腿出来了，身子出来了，头卡住了。

谢昭的手指伸进去，找到孩子的下巴，轻轻一转。

头出来了。

是个女孩，比第一个小一点，哭声也细弱，但总算是哭了。

“第二个！”

谢昭把孩子递给周嬷嬷，没有停。

最难的是第三个。

那个横位的。

她的手伸进去，摸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子。

横位，肩膀卡在骨盆入口。

谢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只用手指去感受。

头在左边，屁股在右边，肩膀卡在中间。

她轻轻托住孩子的肩膀，试图转动它。

没动。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动。

孩子卡得太死了。

谢昭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换了个角度，用手指找到孩子的骨盆，轻轻往上推，同时转动肩膀。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小小的肩膀终于动了。

谢昭咬着牙，一点一点把他往外带。

头出来了。

肩膀出来了。

身子出来了。

是个男孩，比前两个都小，浑身青紫，一动不动。

谢昭把他放在掌心，轻轻拍打后背。

一下。

没反应。

两下。

还是没反应。

谢昭咬牙使了使劲，三下。

那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抖，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谢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个孩子都活了。

可她顾不上高兴。

子宫还在出血。

谢昭把孩子递给周嬷嬷，开始处理胎盘。

三胎的胎盘，大得吓人。

剥离的时候，血像是开了闸一样涌出来，瞬间染红了草席。

谢昭的手上全是血，滑得几乎握不住东西。

“续肌散。”

她说。

周嬷嬷手抖着把碗递过来。

谢昭抓起一把粉末，直接撒在出血点上。

果然有用，血暂时止住了。

她飞快地剥离胎盘，一块，两块，三块。

每一块都检查是否完整，有没有残留。

然后，她开始缝合子宫。

这是最考验技术的一步。

子宫壁薄而脆，缝合太紧会撕裂，太松会漏血。

每一针都要精准，每一结都要牢靠。

谢昭用的是烧过的铁针和煮过的丝线。

没有持针器，她就用手指捏着针，一针一针，把那个破裂的子宫缝合起来。

周嬷嬷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

血还在渗。

谢昭每缝一针，就撒一点续肌散。

药粉混着血，糊在她手上，但她没有停。

一针，两针，三针……

不知道缝了多少针，那个巨大的创口终于合拢了。

谢昭又在缝合处厚厚地撒了一层续肌散，然后用煮过的布巾压住。

接下来是腹膜。

她用烈酒重新洗了一遍手，换了新的针线，开始缝合腹膜。

然后是肌肉，脂肪。

最后是皮肤。

每一层，她都缝得密密实实。

最后一针落下，谢昭剪断丝线，退后一步。

面前是一个被缝合好的肚子。

切口平整，针脚细密，干干净净，没有血渗出来。

她又撒了一层续肌散，然后白布包扎起来。

从头到尾，她没有用过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做完一切的一瞬间，她就歇了力，一屁股坐在草席上。

周嬷嬷已经傻了，抱着三个孩子，眼泪流了满脸。

“姑、姑娘……”

她哆哆嗦嗦地开口：

“您、您真是神医啊……”

谢昭摆摆手，没力气说话。

木屋外，传来陈言戈的声音。

“里头怎么样了？”

谢昭张了张嘴，想回答，但累的不行了。

算了。

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靠在墙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周嬷嬷见她不答，连忙抱着孩子起身，朝外头道：

“回、回王爷，都平安！三姑娘没事了，三位小主子也都好好的！”

帘子猛地被掀开。

陈言戈大步跨进来，目光先是落在草席上的产妇身上。

见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又扫过周嬷嬷怀里那三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丫头……

还真救下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靠在墙边的谢昭。

她坐在那里，浑身是血，头发被汗黏在脸上。

陈言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

谢昭张了张嘴：

“我…”

陈言戈皱眉蹲下来，凑近了些：

“你说什么？”

谢昭又张了张嘴：

“我…”

陈言戈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谢昭挣扎着手抓着她：

“我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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