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同路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林商陆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知再见时，她还会不会是原来的她。
马车驶出平安镇，上了官道。
林杜衡坐在车里，见儿子一直闷在车里不说话，开口道：
“商陆。”
林杜衡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还在想那丫头？”
林商陆垂下眼：
“没有。”
“没有就好。”
“京州离这儿一百多里，咱们走得慢些，也得两天才能到。你好好想想，到了那边该怎么应对陈家的人。”
林商陆点点头：
“儿子明白。”
林商陆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一百多里，两天。
平安镇离京州，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若是骑马，一天一夜就能到。
可带着家眷行李，只能慢慢走。
她说过两天才出发，那等他到了京州，安顿下来，她应该也快到了。
林商陆心里默默算着日子，忽然又苦笑起来。
算这些有什么用？
她来京州，是为了大姐的生意，为了二姐的院试，不是为了他。
他有什么好盼的？
马车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官道越宽，行人越多。
时不时有车队从旁边经过，骡马嘶鸣，人声嘈杂。
路边开始出现茶棚和客栈，每隔几里就有一处，挂着旗幡，招揽过往客商。
林商陆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景象，心里明白，快到了。
第二天傍晚，马车驶入京州城。
城门高大，足有三丈来宽，门洞深邃，能容两辆马车并行。
守城的兵卒穿着整齐的军装，盘查往来行人。
进城之后，景象更是不同。
街道宽阔笔直，能容四辆马车并排。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招牌林立。
卖绸缎的、卖药材的、卖书画的、卖吃食的，一家挨着一家。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绸衫的商人，有背褡裢的脚夫，有骑马的公子，有坐轿的夫人，还有三三两两的书生。
林商陆看得有些发愣。
他在平安镇长大，那地方虽不算小，但跟京州一比，简直是乡下。
“怎么样？”
林杜衡笑道：
“开眼了吧？”
林商陆点点头：
“没想到京州这么繁华。”
“这才哪儿到哪儿。”
林仲景指了指北方：
“京州再往北走不到百里，就是燕京。那里才是真正的天子脚下，比这儿还要繁华十倍。”
林商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看见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
燕京。
那是皇帝住的地方，是整个景元国的中心。
听说要想进燕京，必先过京州。
这里就像是一道门户，把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和最普通的地方隔开。
林商陆收回目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念头。
谢昭会喜欢这里吗？
她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到了这里，应该会更厉害吧。
那时候她眼里还会有自己吗？
还瞧得上自己吗？
他突然觉得有些焦虑害怕。
“走吧，”
林杜衡道：
“先去别院安顿下来。明日，我带你去陈家拜访。”
林商陆心头一沉，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向前，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而此时的平安镇，谢昭正站在院子里，看着谢满清点最后一批货物。
“大姐，还没弄完？”
谢满头也不抬：
“快了快了。这批货是跟州上的大商户定的，人家要得急，我得亲自盯着点，不能出差错。”
谢昭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定今日启程，结果谢满那边临时出了岔子。
批药材的包装出了问题，对方验货时发现有几包受潮，退了回来。
谢满气得够呛，连夜带人重新包装，又跟对方赔礼道歉，好说歹说才把生意保住。
这么一折腾，启程的日子就只能往后推。
“昭昭，”
谢满终于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跟盼儿先走？我处理完这些，后头追你们。”
谢昭摇头：
“不行。咱们姐妹三个，从来没分开过。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谢满急了：
“可京州那边的房子都安排好了，秦风托人带信来，说院子已经收拾妥当，让咱们随时过去住。你拖着不去，人家还以为咱们变卦了呢。”
谢昭想了想，道：
“我让人送封信过去，说明情况就是。耽误两天而已，不碍事。”
谢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谢昭已经转身进屋了。
她走到桌边，铺开纸，研墨提笔，努力想了半天才下笔：
“秦风见字如晤：家中大姐生意有些耽搁，启程推迟两日，特此告知。房子之事，劳你费心，待我到京州，再当面道谢。另，祖母大人身体安好，前日我去探望，脉象平和，精神良好，可放宽心。谢昭字。”
写完，她吹干墨迹，折好，叫来天冬。
“让人送去京州，给秦风。”
天冬接过信，看着一言难尽的字，没有说什么，点点头，转身出去。
谢昭站在窗前，看着天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微微弯了弯。
祖母大人身体安好。
也不知道秦风收到这封信，看到这句话，会是什么表情。
两天后，一切终于收拾妥当。
马车停在院门外，谢满带着丫鬟婆子往车上搬东西。
谢盼抱着书袋站在一旁，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背文章还是在默诵药方。
谢昭最后检查了一遍药材箱，确认无误，正要出门，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车马声。
她抬头看去，一辆青帷马车正从巷口驶来，稳稳停在院门口。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秦风的祖母。
谢昭一愣，快步迎上去：
“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由老嬷嬷扶着下了车，笑盈盈地看着她：
“我呀，想着你们几个姑娘家去京州，路上没个长辈照应，不太妥当，就厚着脸皮来问问，能不能跟你们一道走？”
谢昭怔住了。
老夫人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怎么，不欢迎我这个老婆子？”
“不不不，”
谢昭连忙摇头：
“老夫人愿意同行，是我们的福气。只是……”
“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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