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你叫什么名字
谢昭一怔。
那孩子。
她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谁。
“见到了，看起来是在老夫人跟前侍疾。”
林苍术点点头，镜片擦完了，又架回鼻梁上。
“那孩子也来了。也好。她身边总要有个人。”
林苍术看了她一眼。
“往后你去复诊，不必赶着回来。陪她说说话，她那庄子冷清，难得有人去。”
“是。”
谢昭应下。
门忽然被叩响了。
“祖父。”
林商陆推门进来，手里还捧着账册，显然是刚从库房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谢昭身上，又瞬间移开。
“新收那批药材清点好了，账册在此。”
林苍术接过账册，“嗯”了一声。
林商陆却没立刻走。
他站在案边，又往谢昭那边看。
“昭昭今日去城郊，可还顺利？”
谢昭点头：
“顺利。”
“那边路僻，往后若再去，我——”
“方才谁来了？”
林苍术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林商陆一愣：
“什么？”
“你方才在门外，听我们说话。听见谁来了？”
林商陆的脸瞬间红了：
“听见祖父说，‘那孩子也来了’。”
他转向谢昭，有些着急的问：
“昭昭，那是谁啊？”
谢昭看着林商陆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不对啊。
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那人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老夫人的外孙。”
“外孙。”
林商陆重复了一遍，不知在想什么。
谢昭忽然有点鄙视自己。
跟秦风统共说了不到十句话，连认识都算不上。
她在这儿心虚个什么劲？
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有病吧谢昭。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
“昭丫头，你先出去吧。”
林苍术说道。
“我跟商陆单独谈谈。”
谢昭点点头，行了个礼。
“是。”
林商陆看着她欲言又止。
谢昭走到门口，林苍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知道你的心思…”
谢昭没有停留。
她马不停蹄赶去稻桑村。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味道。
谢昭远远就看见王婶家那篱笆门。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孩子的喊声。
“你给不给！你不给我就抢！”
“你敢！娘——哥又欺负我！”
谢昭挑了挑眉，推开门，正看见赵显宗把弟弟赵显恩按在地上，抢草编蚱蜢。
赵显恩脸憋得通红，死活不撒手。
“松手！”
“不松！”
“你松不松！”
“就不！”
谢昭咳嗽一声。
两个小子同时僵住，扭头一看，齐刷刷蹦起来。
“昭昭姐！”
赵显恩扔了蚱蜢就往她身上扑，抱着她的腰不放：
“你可来了！我哥欺负我！”
赵显宗站在旁边，一脸不服：
“谁欺负你了？那蚱蜢本来就是我编的！”
“你送我了就是我的！”
“我啥时候送你了？”
“你刚才扔地上的！”
“我那是不要了！”
“扔地上的就是给我的！”
谢昭面无表情地想：
要不我现在走还来得及？
王婶从屋里冲出来，一看见谢昭，眼睛就亮了。
“昭丫头！”
她把锅铲往赵显宗手里一塞：
“看着火！”
三两步跑过来，一把攥住谢昭的手，眼眶霎时就红了。
“你咋来了？你咋来了……”
王婶的手粗粝得很，可攥得那样紧，像是攥着什么怕碎的宝贝。
“我来看看婶子。也看看这俩活土匪。”
谢昭说。
赵显宗不乐意了：
“昭昭姐，我不是活土匪。”
“那你是啥？”
他挺起胸脯：
“我是良民。”
谢昭：……
王婶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少贫嘴，看火去！”
赵显宗揉着后脑勺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
“昭昭你别走啊，我娘今天蒸包子，肉馅的！”
谢昭看着他蹿进屋的背影，又看看还抱着自己腰不撒手的赵显恩，问王婶：
“这俩孩子，上次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那时候赵显宗跟个小霸王似的，赵显恩不爱说话，见人就缩。
王婶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
“托你的福，托你的福……”
她拉着谢昭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
“那天你走了，我想了好几天。我觉得你说得有理，我就去找那老婆子了。”
谢昭跟着她进屋，在炕沿坐下。
“我跟她说，娘，这些年我做的活，挣的钱，够还您那二两银子的聘礼了吧？您要是觉得还不够，我再还您二两。从今往后，我跟两个孩子，跟赵家再无干系。”
“那老婆子当场就跳起来骂，骂我忘恩负义，骂我白眼狼。我没理她，转身就走。”
“她就这么放你走了？”
“她追出来了。”王婶说。
“追到门口，还想动手。这时候。”
她声音里忽然带了笑意。
“这时候，显宗跑出来，挡在我前头。他才六岁，还没那老婆子腰高呢，可他站在那儿，瞪着她。”
王婶学儿子的语气，小脸一板：
‘他说，你敢打我娘，我就去村里喊人，说你欺负我娘，霸占家产！我还要去镇上告状，让大家都来看看赵家什么嘴脸！’
谢昭没忍住，笑了。
“显宗说的？”
“可不就是他。”
王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老婆子气的破口大骂，又奈不何，骂骂咧咧回去了。”
谢昭扭头看向门口。
赵显恩不知什么时候跟进来了，正趴在门框上偷听，见她看过来，嗖一下缩回去。
“进来。”
谢昭说。
门外没动静。
“赵显恩，我数到三。”
话音未落，一个小人影嗖地蹿进来，规规矩矩站在她面前。
谢昭看着他。
这孩子跟小时候确实不一样了。
脸上有肉了，眼睛也亮了。
“婶子，你方才说，跟赵家断了？”
“断了。”
王婶轻轻说道。
“这日子是自己的，再苦再累，心里头踏实。老武虽然为难，到底没反对，只是可惜…哎。”
谢昭看着她。
这个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满脸风霜，四年前赵老武陡然去世，留下这三人孤儿寡母，艰难拉扯大。
“婶子，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谢昭忽然开口。
王婶一愣：
“啥事？”
“你的本名。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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