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是昭丫头,林苍术收的小徒弟,医术比他年轻时还厉害。”
她顿了顿,又朝谢昭道:
“这是秦风,我外孙。京城待不住,跑到我这老婆子跟前躲清静。”
秦风从窗边走过来,在榻前站定。
近了才发现他比方才看着还要高些。
谢昭如今十五岁,身量在同龄姑娘里不算矮,还是要仰起脸看他。
秦风穿着锦袍,腰间只系一条丝绦,没有佩玉,也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东西。
可有些东西是不必佩戴的,他往那里一站,便让人觉得这间屋子都跟着沉静下来。
“谢大夫。”
他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充满玩味。
谢昭点点头,算是应过,重新在榻边矮凳上坐下。
“老夫人方才说,入秋后咳疾反复。可否再细说说,是白日咳重,还是夜间?有痰无痰?痰色如何?”
她问诊时有一种本能。
所有旁杂的人与事都会被自动滤去,眼里只剩下病人。
老夫人一一答了。
年轻时在京城,太医说是肺金本弱,秋燥伤肺,年年入春都要吃几个月的药。
谢昭听着,不时点头,又问了些细节,才重新写方子。
她写的很认真,拿着毛笔一笔一划十分可爱。
“谢大夫的字…”
谢昭动作一听,有些紧张。
“真是有意思。”
秦风看了半天,带着笑意说道。
她脸一红,总是被嘲笑字难看,今天竟然有些羞赧。
“这方子,与往年太医开的路数不太一样。”
谢昭抬起头,看着他。
“你懂医?”
“不懂。”
他说:
“只是看过几张外祖母的旧方子。”
“路数不同,是因为她今年病的路数也不同。往年是秋燥伤肺,今年是劳神太过,暗耗阴血,虚火灼金。一味润肺降气,不治本。”
秦风听完点点头。
“多谢。”
谢昭转向老夫人,行了一礼,就要告辞。
“方子我留了两份。五日后再来复诊,若有急症,遣人去林氏药堂传话便是。”
老夫人靠在榻上,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秦风脸上,又从秦风脸上移回来。
“昭丫头,多来我这坐坐。跟我这老婆子说说话。”
谢昭点点头,应下了。
“秦风,替我去送送昭丫头。这庄子路生,她头一回来,别走岔了。”
谢昭刚想说不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风应了声“是”,语气淡淡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谢昭看着那道背影,忽然想起方才他站在窗边的样子。
逆光,看不清脸,只记得下颌的弧线很利落,像画里人。
她把这念头按下去,跟上他的脚步。
林荫比来时更密了些,日影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斑斑驳驳。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先开口。
谢昭其实不太在意沉默。
她一个人惯了,出诊、采药、骑马赶路,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待着。
可此刻竟让沉默也生出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大约是疯魔了。
“小谢大夫。”
前面那人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
“林御医说,你救人的时候,下刀比他还稳。”
“林祖父过誉了。”
秦风没接这话。
他脚步不停,谢昭总觉得他好像在笑。
“他还说,你第一次进山采药,被一条毛毛虫吓得滚下了山崖。”
谢昭的步子猛地一滞。
她瞪着前面那道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反驳?
那确实是她干的事。
承认?
她不要面子的吗。
前面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秦风转过身。
日光从枝叶间斜斜打下来,落在他眉眼上。
他嘴角确实挂着笑,连眼角都弯起来。
那笑意太明亮了,照着他的脸完美无瑕。
谢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秦风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
“小谢大夫,我们还会再见的。”
谢昭没听清。
她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个笑。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庄子门口。
谢昭翻身上马,看着那个人。
“……走了。”
她说。
秦风点点头。
谢昭一夹马腹,青马迈开步子,朝来时的路奔去。
那个人也叫秦风。
不是巧合。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同名同姓的人多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告诉自己三遍。
可那个笑,那张脸,那声“小谢大夫”在她脑里循环播放。
她有点烦,猛然勒住马,把缰绳攥得死紧。
……到底在想什么。
青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回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你是不是有病”。
谢昭深吸一口气,放开缰绳。
“对不起。”
她闷闷道。
回到小院时,天边已经起了晚霞。
谢满正在院里收晾了一天的草药。
“昭昭?”
谢昭把马拴好,木着脸往里走。
谢满跟上她:
“怎么了?那边病人棘手?”
谢昭摇头。
“那是受欺负了?”
又摇头。
谢满看着妹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
谢昭拨开她的手,闷声道:
“阿姐,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谢满没再追问。
她端出一碗红豆汤:
“那喝完去睡一觉。”
谢满在旁边整理药材,忽然头也不抬地说:
“是遇着好看的人了?”
谢昭一口汤呛在喉咙里。
她剧烈地咳起来,咳得眼眶都红了。
谢满递过帕子,一脸笑意。
“果然。”
她已经知道,昭昭一遇到好看的人就愣神,还一直盯着人家看。
直到给别人看的不好意思。
谢昭把帕子捂在嘴上,耳根红透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想起他说的这句话,使劲摇摇头。
“如何?”
谢昭看着林苍术,把所见所诊一一说了。
老夫人的脉象,咳疾的症候,她拟方的思路,用药的考量。
林苍术听着,不时点头。
“五日后需复诊。”
“她精神如何?”
林苍术点点头,问道。
“还好。”
她顿了顿:
“她问起您。”
林苍术没接话。
“她还说,您从前爱拿桂花酿酒。问您如今还酿不酿。”
林苍术没答这茬,摘下老花镜,慢慢擦拭。
“你见到那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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