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王亦君
新家落定那日,三姐妹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她们姐妹三人有了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地。
两层的小楼,青瓦白墙,一楼是堂屋和厨房。
二楼两间卧房,推开窗能看见大树的树冠。
院子不大,但足够晒药晾衣。
墙角还能开出一块地,种些寻常草药。
谢满在院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谢盼靠在堂屋门边看着她,嘴角翘起一个月牙。
“大姐,你是要把院子丈量出几亩几分吗?”
谢满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看看,这真是咱们的了?”
谢昭一本正经道:
“地契在阿姐枕头底下压着呢,要不我再去取来给你瞧瞧?”
谢满脸一红,嗔了她一眼,自己却忍不住笑了。
谢盼挽住大姐的胳膊:
“大姐,这儿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谢满点点头,又苦笑着说:
“不过买这处房子,已经花光了我们所有积蓄了。”
谢昭摆摆手:
“这有什么,赚了钱就是用来花的。”
谢满觉得她说的有理。
“我要更努力赚钱!以后换个更大的房子!”
日子若一直这般过下去,便该是神仙日子了。
可好日子似乎总不长久。
流言起初只是一粒沙,吹进耳朵,掸一掸便过去了。
“听说了吗?王府的少夫人,就是那个谢大夫接生的,没救过来。”
“不是说请了她去吗?怎么没救过来?到底行不行啊?”
“听说是没用心治,嫌王家给的钱少……”
谢昭在药堂抓药,隔壁铺子的老板娘买完红枣也不走。
站在柜台边和伙计嘀嘀咕咕,眼神不时往这边飘。
谢昭没抬头。
“谢大夫,那不是有人说你……”
“听到了。清者自清。”
伙计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可流言这东西,越传越邪乎,越传越有鼻子有眼。
“你知道吗?那谢大夫根本就是见死不救!王府少夫人血流成那样,她进去看了一眼,扭头就走!”
“呸,什么神医,草菅人命还差不多!”
“林氏药堂怎么还用这种人?不怕坏了名声?”
渐渐地,来药堂指名找谢昭的病人少了。
偶尔有几个人来,也被拉着劝:
“你找她?不怕她再给你治出个好歹来?”
那些目光从猜疑变成嫌弃,从嫌弃变成躲避。
谢昭走过街市,招呼声没了,变成了交头接耳。
她一路过,众人又不说话了。
谢昭倒还是那副样子,照常出诊,照常抓药。
闲了就给花猫顺毛。
林商陆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找到谢昭,她正蹲在井边洗桔梗。
“昭昭。”
她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林商陆在她身侧蹲下道:
“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镇上的人,多是听风就是雨,过阵子自然就淡了。”
“我知道。我没放心上。”
林商陆看着她一脸平静,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谢昭她抬起头,看着他。
“商陆哥哥。”
她说:
“这世上有些委屈,是因为你做错了事。那种委屈,确实难受。”
“但还有些委屈,是你明明没做错,却要承担后果。那种委屈,不叫委屈,叫代价。”
“没关系的,商陆哥哥。”
林商陆怔怔的看着她。
可流言并未止息,反而愈演愈烈。
先是有人到药堂门口指桑骂槐,被伙计赶走了。
接着是几位老主顾委婉地表示,以后抓药可否避开谢大夫坐诊的日子。
最后,连药堂内部也起了内讧。
“老太爷,不是我多嘴,外头那些话传成这样,对药堂的声誉实在是有碍……”
“谢大夫年纪轻,本不该担这么大的名声,如今出了这事,不如先让她歇一阵子?”
林苍术眼睛一瞪,那些声音就焉了。
这日午后,谢昭正在整理新进的药材,前堂传来一阵骚动。
林商陆匆匆走来,神色复杂。
“昭昭,王老太爷来了。”
王青柏。
自从王府少夫人出事过后,她便再没见过他。
不是不想,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那双信任与期盼的眼睛,每每想起,都像细针扎在她心尖上。
王青柏站在柜台边。
不过几日未见,他却像老了十岁。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夫子,当着满堂人的面,对着谢昭,深深一揖。
“王爷爷!”
谢昭赶紧冲上去扶起他。
王青柏没有抬头:
“昭丫头老夫对不住你。”
“这些日子,外头那些混账话,老夫不是没听见。可老夫忙着办丧事,忙着……忙着……”
他说不下去了。
谢昭死死扶着他的手臂,满是心酸。
“王爷爷,您别这么说。是我能力不济,救不了少夫人。那些话我没放在心上。”
王青柏缓缓起身,看着她。
那眼睛里满是水光。
“丫头,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有能力,就能救的。那是命。”
“老夫年轻时,也这样怨过自己。老夫有一儿一女。”
王青柏轻轻说道:
“女儿幼时最聪慧,五岁能背《千字文》,七岁作的诗,老夫至今还收着。那年闹匪患,老夫带着一双儿女逃难,途中下大雨,渡河时船翻了。”
“老夫救起了儿子,回头再去寻女儿,只找到一只鞋。”
谢昭的手捏紧了。
“那场水,把什么都冲没了。”
“我在河滩边守了三天三夜,只捞上来她那只鞋。连尸体都没找到。”
他说着声音几乎哽咽。
谢昭越听越心惊。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王婶。
“…早些年,我娘家也算有些门第…”
“…只是后来家道中落,颠沛流离,什么都没剩下…”
当初给谢昭那本《青囊医录》时,她眼里的温柔。
她又猛地想起,林苍术有一日闲谈,说王青柏祖上出过御医。
只是到了他这一代,读书科举,把医道放下了,家中倒还留着些祖传医书。
御医。
医书。
《青囊医录》。
稻桑村离镇上不过二十里水路。
当年王青柏的女儿落水,正是顺流而下。
三十年前那场洪灾,下游不知捞起过多少无名尸首,草草掩埋,再寻不着踪迹。
可若是她没有死呢?
若是她被下游的好心人救起,以为家里人都没命了,只留下她一人了呢?
谢昭睁大眼睛,忍不住开口:
“王爷爷,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王青柏一愣:
“我的女儿,叫王亦君。”
王亦君。
谢昭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
王青柏已经平和了下来:
“昭丫头,老夫说这些,不是要你愧疚。只是想告诉你,人有的时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你不欠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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