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长大
谢昭听着这无比难听的话，再也忍不了。
她冲上去扬起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赵显阳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我也是个孩子，打他怎么了？”
“啪”的一声，十分响亮。
赵显阳完全被打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五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呆了一瞬，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啊——！奶！她打我！她打死我了！我的脸！呜呜呜……”
谢琴霜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看自己儿子：
“赵招娣！你怎么能动手！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是姐姐，不能让让他吗？你怎么下手这么狠啊！”
赵婆子尖叫一声：
“反了天了！小贱人你敢打我孙子！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就朝谢昭扑过来。
谢昭却站在原地，不闪也不避。
她抬起了下巴：
“打啊。你尽管打。”
赵老太婆的手停在半空。
谢昭看着她：
“今天你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我就让整个稻桑村都知道，你赵家的赵显阳，七岁就学会了扒亲姐姐的窗户，偷看女人洗澡！被发现了，他奶奶还要帮着他打苦主！”
“你猜到时候，哪户清白人家敢把女儿嫁进来？”
赵婆子僵在原地。
这个死丫头，小时候就横的不行，现在长大了更拿捏不住了！
“你……你……”
谢昭不再看她，转而赵显阳：
“赵显阳，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叫‘非礼勿视’。再有下次……”
赵显阳吓得一哆嗦，根本不敢说话。
谢昭没再看她们，转身进屋。
七年时光，赵老鄢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他佝偻着背，布褂子空荡荡地挂着在身上，显得得他越发瘦骨嶙峋。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他死死盯着要出门的谢满。
如今的谢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赵来娣。
二十岁的姑娘，身量高挑匀称，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舒朗大气。
穿着细布衣裙，头发被簪子绾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像一棵挺拔舒展的树苗，充满生命力。
赵老鄢盯着她：
“来娣，你过来。”
谢满抬起头，眉头紧皱。
“东街棺材铺的陈二，去年死了婆娘。聘礼都说好了，五两银，两只鸡。下月初八相看。你拾掇拾掇准备嫁过去，多大的岁数了还不嫁人，说出去让人笑话。”
棺材铺的陈二鳏夫？
谢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人她听说过，都快四十了，死了好几个老婆。
性子暴戾吝啬，镇上稍微疼闺女的人家都不肯把女儿往里送。
五两银，两只鸡。
这就是她这个女儿的价钱。
一股怒意从心底升起。
她如今打理生意，见识多了，心气早已不同。
嫁人？
还是嫁给那样一个人？
绝无可能。
她没有立刻反驳，转向了院中的谢昭。
谢昭也正看着她。
姐妹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言语，却交换了千言万语。
七年相依为命，她们早已习惯了彼此守望。
也习惯了这些他们家人时不时抛出的“惊喜”。
两人都沉默下来。
赵老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预想中的拒绝。
他咳嗽了两声，丢下最后一句：
“日子定了就是定了。你娘也点了头。早点准备。”
“阿姐”。
谢昭见他走了，皱着眉头说：
“棺材铺的陈二，他老婆死了一个又一个，接了一个又一个。”
谢满“嗯”了一声：
“我知道。我要走了，这个月桑禾草的尾款，刘家村那边还没结清。林家定下季的定金，也快要谈了。”
谢满忙的脚不沾地，如今她正准备推展新业务，哪里有时间管这个？
谢昭将头发绾了个单髻，用木簪固定。
她提着小食盒，里头是阿姐做的点心。
桂花糖蒸新栗糕、茯苓饼，还有一罐鸡丝粥。
谢昭提着食盒，穿过村里，走向刘府。
七年过去，刘府门庭依旧。
她轻车熟路地走向春姨娘小院。
这里开阔雅致了许多，院子里种着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
春姨娘正坐在廊下，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七岁男孩，穿着小衫追蝴蝶。
小娃娃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黑又亮。
正是春姨娘的儿子，刘念。
春姨娘见了谢昭，起身迎过来：
“昭丫头来了！快进来坐。”
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
三十出头的年纪，比之七年前，更添了几分从容端雅的气度。
只见她肌肤莹润，眉眼温婉，一袭粉色玉兰裙裙，衬得人娇艳无比。
“春姨。”
谢昭唤了一声：
“阿姐做了些点心，给念念尝尝。”
刘念一听到点心，立刻抛下蝴蝶，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瞅着食盒，奶声奶气地喊：
“昭姐姐！是什么好吃的呀？”
圆圆的脸蛋上满是期待。
谢昭打开食盒，香甜的气息飘出来。
刘念欢呼一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抓了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
吃得两颊鼓鼓。
春姨娘笑着拿帕子给他擦嘴角的糕屑，语气无奈：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瞧你这馋猫样。”
刘念眨巴着大眼睛，贼兮兮地往谢昭身后看了看，小声问：
“昭姐姐，盼姐姐……没跟你一块儿来吧？”
春姨娘“噗嗤”笑出声，点了点儿子的脑门：
“你这小滑头，现在是怕了你盼姐姐了？”
刘念委屈的撅起嘴巴：
“前儿我还被揪着耳朵背《千字文》，背不出来还不准吃晚饭呢！”
刘念继续嘟囔道：
“不过，阿娘说的不对，我还是挺想盼姐姐的。”
正说着，院门口就传来声音：
“谁想我呀？我这不是来了吗？”
只见一个少女，穿着鹅黄色长裙迈步进来。
脸蛋依旧圆润可爱，眉宇间神采飞扬。
正是谢盼。
她如今是王夫子最得意的女学生，一心扑在学问上。
正铆足了劲准备参加不久后的女官考试。
她手里还捏着两卷书，显然是刚下学过来。
刘念一见她，“嗷”一声躲到春姨娘身后。
谢盼故意板起脸：
“躲什么？昨日留的功课可做完了？《论语》第十二章，背来听听？”
刘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求救地看向自己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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