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十分凶险
受点罪?
这哪里是受罪,这是活生生的凌迟!
谢昭死死捏着拳头,不停喘大气。
赵老鄢闭着眼,刀锋贴在谢琴霜的小腹上。
刚划破一层皮,她就像被抽走了魂,猛地弓起身子,爆发出一声惨叫。
那声音惨的像鼓锣,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刺得谢昭耳膜生疼。
她闭上眼,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谢昭几乎崩溃。
想逃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惨剧。
赵老鄢身子直抖,手都松了几分。
“按住!别松手!”
族老大喝,手里没停。
刀刃在皮肉里划开一道歪歪扭扭的口子,血瞬间涌了出来。
顺着炕沿往下滴,不一会就汇成一条小河,向着门口延伸而去。
谢昭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滚烫的粘稠,恶心感直冲头顶。
她捂着嘴,满眼泪水。
她虽然是医生,见过很多血腥场面,却从来没见过这种不把人当人的活剖。
谢琴霜的惨叫渐渐弱了,抠着炕沿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只有身子还在抽搐,像是在喊“救命”,又像是在喊赵老鄢的名字。
谢昭看见她最后动了动嘴,清楚地说了“儿子”两个字。
赵老太指甲缝里塞满了血和肉,在她体内摸索着。
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女人的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婴儿啼哭响了起来。
赵老太猛地松了手,扯过棉袄裹住浑身是血的婴儿,喘着气喊:
“老鄢!是娃!是个带把的!活的!”
……
“招娣!招娣你醒醒!娘!娘她要不行了!求求你醒醒啊!”
来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将她狠狠拽回现实。
谢昭猛地睁开眼。
她躺在泥地上,来娣正抱着她哭喊。
周围是混乱跑动的人影和议论。
赵家院里,传来谢琴霜的痛苦呻吟。
谢昭僵着身子,恶心感直冲头顶。
方才那幕惨剧还历历在目,谢琴霜的惨叫,流向门口的血河…
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痉挛,偏头想吐。
却只吐出几口酸水,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
谢昭撑着发软的身子进了屋。
谢琴霜面白如纸,呼吸细若游丝。
腿间的血渍早已染红了被褥。
稳婆早就被吓得跑路。
来娣见这景象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她小腹隆起的弧度十分怪异。
谢昭伸手轻按,瞬间皱起了眉头。
是横位难产,看起来胎肩死死卡着产道,比普通横位更棘手。
胎体竟还带着脐带绕肩,稍有不慎,便是母子双亡的结局。
“招娣你死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来看看,你想让赵家断后吗?”
赵老太瞪着谢昭。
谢昭没理会她:
“阿姐,快找块粗布用开水烫透,再拿把磨利的剪刀,记得泡进酒里消毒!”
来娣被这阵仗吓得脸发白,跌跌撞撞往灶房跑。
赵老太却不依不饶,伸手就要拍开谢昭的手:
“拿剪刀干啥?我告诉你赵招娣,你娘怀的是赵家的根,要是有半点差池,我扒了你的皮!今天必须保小子,就算她没了,只要娃活了,赵家就有后!”
谢昭终于忍不了了,她烦躁的一把甩开赵老太的手:
“现在保孩子,她立马就会死,孩子也会被卡断气,想留后,就闭紧嘴听我的,再废话,两个都保不住!”
她的话吓住了赵老太。
她嘴张了张,往后退了些,嘴里不停啐骂:
“没用的东西,生个孩子都要了半条命,要是生不出小子,看你有啥脸活在赵家!”
来娣拿着东西回来。
谢昭让来娣按住谢琴霜的肩。
自己蹲在炕边,先拿粗布擦净谢琴霜腿间的血污。
指尖小心翼翼探入产道,感受着胎肩的位置与脐带的缠绕。
横位难产本就忌硬拉,再加脐带绕肩,稍一用力,便会勒断胎儿的气脉,也会扯裂谢琴霜的产道。
谢昭沉住气,她一手轻轻托住胎肩,试图慢慢松解脐带。
另一只手按在谢琴霜的宫底,用巧劲慢慢转动胎体。
“娘,听我的,顺着我使劲,别猛挣,喘口气再使劲。”
谢琴霜本已疼得昏死过去,看见招娣,她小腹微微用力。
谢昭的动作又快又稳。
可胎体卡得太紧,稍一转动,谢琴霜便疼得浑身抽搐。
瞬间渗出更多的血,染红了谢昭的手腕。
“你瞎揉啥呢!是不是故意不想生弟弟!”
赵老太在一旁看得心急,刻薄的话一句接一句。
“你娘都疼成这样了,你再瞎弄,我就拿棍子打死你!”
旁边的来娣忍不住冲她吼道:
“祖母!你别说了!招娣在救娘!”
谢昭头也不抬,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敢松:
“闭嘴吧你!”
“脐带绕着肩,硬转只会勒死孩子,再扯裂产道,谢琴霜也活不成!”
话音刚落,谢琴霜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来娣吓得手都抖了:
“招娣,娘、娘她是不是不行了?血怎么越来越多了?”
谢昭心头一紧,再拖下去必成子宫破裂,大出血会要了谢琴霜的命。
她调整手法,一边按压宫底引导宫缩放缓,一边用小心翼翼松解脐带。
另一只手死死托住胎肩,一点点转动胎体:
“阿姐,千万按住别松手!娘,深吸气,呼气的时候慢使劲,听我的节奏!”
谢琴霜竟真的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跟着她的指令呼吸。
屋外传来丈夫赵老鄢喊声:
“娘!琴霜咋样了?生了没?是不是带把的?稳婆咋说?要是生个丫头片子,这胎就白养了!”
这话飘进屋里,谢昭几乎咬牙切齿。
脐带终于松解开,可胎肩依旧卡得紧。
谢琴霜的气息越来越弱,再拖下去,就算孩子能出来,她也撑不住了。
谢昭咬了咬牙,一边推转胎体,一边按压宫底。
借着宫缩的力道,一点点将胎肩往产道外送。
“娘,最后一次,拼尽全力使劲!”
谢琴霜爆发出一声闷哼,身子弓起。
谢昭眼疾手快,一手死死托住胎头,防止娩出过快撕裂产道。
一手快速将胎肩往外送,手指被产道磨得生疼,却丝毫不敢松劲。
赵老太凑上前来,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着:
“出来了,出来了……”
下一秒,一声婴儿啼哭在屋里响起。
谢昭长舒一口气,将胎儿托出,擦净羊水。
又扯开绕在脖颈的残余脐带,确认胎儿呼吸正常。
她没半分松懈,伸手探向谢琴霜的子宫,心又一次沉下去。
胎盘滞留,且子宫收缩乏力,血正一股股地往外涌。
这是产后大出血的元凶,比难产更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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