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妇产科学
“林家小神医，问赵三丫头请教？”
“我没听错吧？林医师家祖上可是在燕京出过御医的！”
“何止！听说林家啊还受过那位时先生点拨呢！”
“林氏医馆在咱们州府都是这个！”
有人暗暗竖起大拇指：
“专看疑难杂症，尤其妇人科是一绝。林小大夫可是这一辈里最拔尖的，眼看就是下任掌堂，他竟向个娃娃请教？”
众人眼神在林商陆和一脸垂头丧气的谢昭之间来回瞟。
尤其是一会捶胸顿足，一会唉声叹气，一会放空发呆的谢昭，大家都满是不可思议。
天知道，此刻她只疯狂想要一罐加冰可乐。
林商陆却恍若未闻，只专注看着谢昭，等她的答案。
谢昭咽了咽口水，拍拍手上的渣，回答得异常简单：
“就……先找准哪根血管破了，拿针穿上线，缝起来呗。还能咋样？”
“如何找准？产道之内，昏暗狭窄，血流如注，寻常稳婆连看清都难，何况精准缝合血管？”
林商陆追问，这是最让他匪夷所思的一点。
谢昭眨眨眼：
“摸啊。手感到了，就知道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怎么摸衣服裤兜一样简单。
“……”
林商陆被这过于朴素的答案噎了一下。
“那这缝合之法，姑娘师承何人？可是哪位隐世高人所授？”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是无师自通。
谢昭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这问题最难答。
她总不能说“我导师是医学院教授，实习在省三甲医院”吧？
“没人教，”
她硬着头皮，语气努力显得真诚。
“真是我自己瞎琢磨的。”
“自学？”
林商陆皱着眉头，脸上明晃晃写着不信。
“此类精深技艺，若无典籍指引，师长传授，绝难自成体系。姑娘可是看过什么特别的医书？”
谢昭再次卡壳。
书？
《妇产科学》？
《实用妇科手术学》？
还是那套医学生最爱的蓝色生死恋？
这能说吗？
“呃……是看过几本，古籍，杂书。”
她含糊道，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林商陆眼睛却是一亮，果然！
定是有什么失传的医学秘本！
“不知是何古籍？书名为何？或许林某也曾有所耳闻。”
他语气热切起来，若能一窥珍本，于医术必是大有裨益。
谢昭简直想扶额。
书名？
她看着林商陆充满求知欲的帅脸，叹了口气，就宠他一回吧：
“《人民卫生出版社医学教材，妇产科学》。”
林商陆：
“……？”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期待到茫然，再到彻底的困惑。
“人民？卫生？出版……社？”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妇产……科学？”
这后四个字倒是隐约能猜到与妇人生产相关，可前面那一长串是什么？
是哪朝哪代的孤本秘册？
还是某种隐语？
他看向谢昭，以为她在戏弄自己，
却看到小丫头一脸“我说了你可别怪我”的表情。
甚至还有点的无奈。
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也是一脸懵，互相交换着眼神：
啥书？
没听过啊？
林商陆被那串古怪的书名弄得云里雾里，眉头拧成了疙瘩。
谢昭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事没法细说，只得挠挠头说道：
“那些书…都是我早些年看的，如今早就找不到了，算是绝版了吧。”
“早些年？”
林商陆脸上表情更古怪了。
看着眼前还没褪去婴儿肥的谢昭，豆大的孩子。
这丫头分明才八岁！
居然跟他说什么早些年？
这口气老气横秋得仿佛活了几十年一般。
他一口气梗在心里，这定是托词，不愿透露背后真正传授她技艺的人。
虽然有些失落，但他并非不识趣之人。
行医世家出身，深知有些传承确实讳莫如深。
林商陆拱手道：
“既如此，是林某唐突了。姑娘既有难言之隐，林某也不便强人所难。”
谢昭看着他一脸不信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能怎么说？
说外科缝合的基础是无菌观念，解剖知识和器械支持？
在这连细菌都无人知晓的时代，这次冒险手术已经是情势所逼。
后续还有感染的风险，能不能完全扛过去还得看天意。
她想教也无从教起。
更何况，她已经实话实说了，她确实早些年念书实习的时候学的东西，只是没人相信。
林商陆见她抿着唇不说话，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无奈，以为她还在为难。
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林某此次来稻桑村，除了出诊，也是为了采摘几味本地特有的草药，需在此地盘桓数日。姑娘若是对草药有兴趣，不嫌弃的话，届时可与我同行。”
谢昭闻言，眼睛一下就亮了。
对啊！
眼前这位可是家学渊源的医生，正儿八经的古代专业人士！
跟着他，不仅能认认这个时代的草药，说不定还能窥见一些真正的古代医术精华，这可比她自己瞎摸索强太多了！
她立刻点头，答应得飞快：
“行啊！”
林商陆见她答应得爽快，反倒有些迟疑了：
“只是山野采药，路途不免崎岖，耗时也长，还十分劳累，你……”
谢昭却摆摆手：
“这个好说。你采你的药，我也可以带我的人，互相不妨碍。你定好时辰计划，直接来赵家找我就行。”
“带你的人？”
林商陆又是一愣，看着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寻常人家八岁女童，听说能跟医师进山，多半是兴奋或害怕。
哪有这样反过来安排得条理清楚的？
“嗯。”
谢昭应得理所当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是带上大姐，还是让雪信跟着。
机会难得，安全也要顾。
林商陆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也不再多言，只颔首道：
“好，那便如此说定。待林某安排妥当，再去府上叨扰。”
院里院外围观的人群还没回过神来。
先是从鬼门关抢回两条命，接着是林小神医当众请教，现在居然还约着一起上山采药？
“我的老天爷……我耳朵没出毛病吧？”
一个大婶喃喃道。
“林医师邀赵三丫头采药？这，这算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没听林医师都请教她吗？这丫头是真有大本事，连林氏医馆的人都认！”
王婆子这时挤到谢昭身边，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拍着谢昭瘦小的肩膀：
“好丫头！真给咱稻桑村长脸！老婆子我接生半辈子，今儿算是开了眼了！往后咱村谁家有个不好，可算是有真佛拜了！”
脸色铁青的赵老冲了过来，挡在谢昭面前：
“不准去！什么采药不采药的！你爹还在家里炕上躺着呢！你是他闺女，不守着伺候汤药，满山乱跑像什么话？给我老实待在家里！”
“况且再有本事又如何，丫头就是丫头！学再多本事也是别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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