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完结
“老板,拿个快递。”
老板刷手机的声音震天响,山寨机不但声音大,听筒吐字也清清楚楚。
“京西快讯,伯威集团新任总裁周执确认与雅鹿集团千金瞿斯颜联姻,婚期将定于下个月。”
“老板,拿快递!”
“嗯嗯?码多少。”
手机页面没关,一直循环播放这条快讯。
“4326。”
“多少”
“4326!”
“至于对着我耳朵喊吗,真是!嚯!你这买的什么这么沉!”
老板勾着脑袋要看发货地,辛晨眼疾手快一把就薅了过来。
“谢谢啦老板!”
“诶诶诶,别走,取件2块,你那个这么沉,4块。”
辛晨啪一下把快件放到地上,拖着嗓音说:“老板,驿站存件是不能收费的。”
老板冷笑一声,敲了敲门口纸板上的一行字:“我这是乡村寄存点,不是驿站,取件按件和重量收费,4块。”
辛晨抱臂看着他,老板瞟了她一眼,理直气壮的说:“我开车40多公里才从镇上帮你们把快递拿过来,油不要钱,人工不要钱,出点取件费不是正常的吗!而且4块钱你都不想出,活不起了?”
辛晨思索片刻:“这么一说也是,这样吧,你把我的快递送回驿站去,我到驿站去取。”
“嘿!”老板眉毛一竖:“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不出是吧,那把快递放下,你给我放下!”
辛晨才不跟他掰扯,让他把快递送回去之后,直接拨打了投诉电话:“你好,我在取件时被违规收费,现在老板还恶意扣留我的快递,看着想要私吞。”
老板急了上前就要来抢手机,老板媳妇听到吵闹声,从屋内冲了出来。
“谁惹事儿!谁到我胖姐小卖部惹事儿的,啊!”
老板媳妇明明是拿着锅铲冲出来的,见是辛晨之后,哟了一声挥锅铲砸在了自己男人背上。
“你要死啊,这是夏老师的女儿,夏老师给你孙子免费补了一假期的课,你敢收他们家的钱!”
老板挠挠后脑勺,有些无措:“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对不住对不住嘿嘿。”
老板媳妇笑着把快递拿出来递过去说:“不好意思啊小辛,我家男人一直在外面跑车,不知道,你别介意。”
辛晨微微一笑,说:“不介意,不过老板,你家这儿真不是驿站吗?”
“啊?”男人搓搓手,心虚的往屋里走了。
辛晨冷笑一声,把快件放在小电驴上,一扭电门丝滑走了。
人走了,老板男人冒头:“你说她就是夏老师姑娘啊,怎么跟夏老师夫妻一点都不像,精明得很,看着就不好惹。”
老板撇她一眼:“这姑娘厉害着呢,你媳妇儿我都是在她手上吃过亏的人,我警告你,这马上又要放暑假了,你敢得罪人,耽误你孙子免费补课,我炒了你!”
“哟,这老夫老妻打什么情骂什么俏呢,光天化日的也不知羞!”来人看了一眼辛晨离开的方向,相当自觉抓了一把瓜子磕道:“诶胖,你说夏老师一家也来村里有几年了,他家这姑娘怎么还这么厉害呢,跟村里谁都不熟似的。”
“谁知道呢,看人就是这脾气,对谁都客客气气,对谁都冷冷淡淡,融不进来。”
“我可听说他家这姑娘就不是夏老师夫妻亲生的,她跟夏老师都不是一个姓,她那孩子也爷爷奶奶的叫着,该不会是儿媳吧,儿子没了,就把公婆当自个儿爹妈养。”
“你这个说法早老掉牙了,”胖姐神秘的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道:“你没看到她脖子上,还有手腕上的刀疤吗,他们都说这是小辛以前为了男人寻死觅活一哭二闹三上吊留下的,结果还是被抛弃了,为了让她振作,夫妻俩才带着女儿孙子背井离乡,来到我们这儿山窝窝里。”
“可她的姓怎么解释?”
“她那个儿子不也姓夏吗,她之所以姓辛,我估摸着她之前爱而不得的那个男人肯定姓辛。”
“这样啊,”女人点点头赞同:“也是个新思路……呸呸呸!话说村里最近怎么多了好多工程车啊,一趟一趟往山里钻,村里被弄得全是灰尘不算,水泥路都被压烂了!”
“你可别成天打牌了,什么都不知道,村里不是买了块地给了一个什么什么集团吗,说要盖个酒店什么的,你家地不也被征了吗,你不知道?”
“什么?!死老王,敢背着老娘卖地,活腻了!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我说哪个大老板瞎了眼来我们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盖酒店,钱多烧的,进村的路都烂那样了,哪个鬼会来这儿住酒店啊。”男人不屑。
“你懂个蛋!这是跟政府合作拿下的地,以后咱们村就要凭借山清水秀,外加那满山的杜鹃花打造成生态村了,那个酒店已经跟旅行社达成合作,咱们村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这样啊,”男人回神:“我说你天天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哪来的这些消息,我天天去村公所晃荡,也没听说这些啊。”
“你还真当老娘这儿是小卖部啊,我这儿还是棋牌室,情报站,啥也不是你!做饭去!”
农村的水泥路就适合骑小电驴,两边都是绿意盎然的农田,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泥土的腥味和草味,深吸一口,解乏醒神。
辛晨丝滑的骑着小电驴在巷道间穿梭,七拐八拐后,拐进了最深处的那家。
“我回来了!”
夏父戴着老花镜拿着新教材在钻研,忍不住感叹现在小学生的题还挺难,他记得他退休时候,还没有花样这么多的题目出现。
夏母弓着腰查看她冒出嫩绿的葱苗,怎么看怎么满意。
“这买的什么呀。”见到辛晨,老两口都凑了过来。
辛晨把快递打开,笑着说:“曲竞风给寄来的腊肉,说他丈母娘做了好多,专门让寄过来的。”
“肯定是冉冉让她妈多做的,真有心了,竞风这孩子有福气,娶了个这么好的老婆。”
“那是,就属他小子有福气,小忻呢?”
夏父:“之前还在这儿撒尿和泥呢,这会儿怎么没影了。”
夏母:“等你想起你的大孙子,天都黑了。雯雯那会来过,说带小忻去玩儿会儿,我交代了不能去池塘边,放心吧。”
话音才落,一个泥人忽然闪进了大门,看见辛晨,先是一瑟缩,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得意的抬起了下巴。
辛晨只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抽起一旁的豆角架子就过来了。
“说了不让去池塘玩,还裹了一身泥回来,挑衅我是吧,我打断你的腿。”
夏忻小脸闪过惊慌,无措的原地直跺脚之后又不敢跑,只能在辛晨步步逼近之际连连摆手道:“辛晨!别打,别打!”
然后动作很快的一脱裤子——
两条巴掌大裹满泥巴的草鱼在地上活蹦乱跳起来。
“……”
今年刚上小学的雯雯这时候也冒了头,同样一身泥,不看衣服花色,辛晨都认不出谁。
“辛阿姨,今天我舅舅家池塘抽干了水,我和小忻去捡鱼的,没下水玩。”
辛晨脸色稍霁,夏忻连忙将兜帽里的螺蛳也抖落下来,小泥手直接拽着辛晨就往外走:“辛晨,走走走,池塘里还有好多呢,我拿不下,你跟我去,还有小龙虾呢,我不敢拿,你去拿。”
天都快黑了,辛晨也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可一听闻有小龙虾,就半推半就得被夏忻那小子带到了池塘边。
果然,池塘水被抽干了,只有几处小水洼,就是远远看,都能看到里面没人要的小鱼苗在欢快蹦跶,至于小龙虾——还真有!
辛晨弯腰将裤腿一卷,装模作样的先礼后兵道:“雯雯,你确定这些你舅舅家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雯雯一脸坚定:“舅舅说,这些小鱼仔,喂猫都不吃。”
“……”猫不吃我吃。
在鹿港海边长大,捉鱼摸虾的本事那可是生下来就会,辛晨手早痒了。
脚一踩入稀泥里,辛晨就像打了肾上腺素一般有些激动,夏忻还陷在那儿拔腿呢,辛晨如履平地似的,没两下就到了水洼旁,撸起袖子一弓腰——正宗冷水鱼拿下!
像个孩子似的咯咯咯笑了半天,也摸了半天,直到天彻底黑透了,外套再也装不下了,辛晨才意犹未尽的直起身。
“收工!回去弄个全鱼宴!还有麻辣小龙虾!”
三人开开心心往岸边靠,等要爬上去的时候,辛晨懵了。
池塘四面都是手工打的水泥壁,池塘有点深度,下来容易上去就犯难了,尤其辛晨现在全身都是泥,更是湿滑。
先将战果一把甩上去,辛晨双臂撑着准备一个起跳,不想她低估了墙高,也高估了自己的弹跳力,几个回合都没上去。
辛晨呼了一口气,回身抄起夏忻用尽全身力气将人一把甩了下去,气喘吁吁的交代道:“去叫人。”
不多时,夏忻还真叫来了人,准确的说,是叫来了一辆车。
辛晨勾着脑袋,见车里下来一个人,天黑,辛晨只能从他的车灯光里看清一双皮鞋和半截西装裤,正想着村里怎么还有人西装革履,夏忻就牵着人往池塘这边来了。
一个高大的影子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笼罩在辛晨头顶,辛晨仰头看了半响,忍不住出声:“不好意思,麻烦了,要不递个手下来呢?”
那道身影没动,直到夏忻晃了晃他的手,身影才缓缓下蹲,将手递了过来。
有点凉啊,辛晨暗道,但力道可真大,轻轻一拽,就把她旱地拔葱似的拽了上来。
抖落抖落身上的泥,辛晨牵过夏忻,说了句:“谢谢啊。”
说完转身就走。
夏忻还想跟他找来的大哥哥多说两句呢,只感觉辛晨牵他手的手劲很大,她走路也越走越快,最后他小跑着才能跟上。
“辛晨,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后面有鬼吗?”
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近光灯调为远光灯的那一瞬,辛晨整个人都被牢牢锁住似的,无处可逃。
汽车经过她身边,车窗降下,周执一张冷脸清清楚楚的展露在辛晨眼前,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字吐得又慢又冷:“好久不见了,辛晨。”
全鱼宴最后也没做成,因为夏忻那小子临了心软了,说什么都不让辛晨杀,说要自制个鱼塘,养这些鱼和小龙虾。
辛晨咬了咬牙,又攥了攥手心,才用下午开箱的腊肉招待周执。
吃饱喝足,辛晨四处找夏忻,要让他洗澡睡觉,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就见他拉着周执蹲在他的鱼和虾面前手舞足蹈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辛晨徘徊了几次,几次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实在是没招了,在门口喊了一嗓子:“夏忻,别鼓捣你的鱼虾了,给我过来洗澡准备睡觉!”
夏忻失望的哦了一声,凑到周执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一步三回头的进了浴室。
夏父夏母在知道周执是辛晨的前男友,当然这不是辛晨说的,是周执进门的第一句开场白,之后,就装聋作哑的回房间锁上了门。
现在浴室门也锁上了,辛晨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样,在扫了地,又反复叠了被子,又喝了一杯又一杯水之后,她终于鼓起勇气看了周执一眼,不想周执在的那个位置早就空空如也。
半响,回过神的辛晨自我嘲讽的嗤了一声。
第二天,辛晨睡眼惺忪的骑着小电驴送夏忻上幼儿园回来,正被零星飘下的雨点子浇头醒神的时候,身后突然滴一声震天喇叭吓了她一激灵。
乖乖骑到一边让路,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边经过,辛晨瞳孔稍稍放大,又有些气的拧电门追了一段,却连人尾气都没闻到。
辛晨沿用老本行,在村里开了间台球室,因为那个酒店工程,村里年轻人蛮多的,生意还算不错。
就是一天下来,台球室里乌烟瘴气,全是散落的烟头和酒瓶,辛晨不在里面盯着,可身上也沾了不少烟臭味。
骑小电驴这一路也没把味道冲淡一点,一进门辛晨就把外套脱了准备去冲个澡,冷不丁看到周执蹲在地上在给夏忻砌鱼塘。
周执抬眸扫了她一眼,就移开目光热火朝天的跟夏忻投入砌鱼塘的大工程,辛晨有些讪讪的收回目光,往浴室去。
洗了个澡浑身通畅,辛晨一开浴室门,门口却结结实实挡了个人。
“你怎么在这儿!”辛晨吓了一跳,惊呼一声。
周执像没听到她说话似的,跻身进了还满是水汽的浴室,嘭一声把门关上了。
周执三天两头的往辛晨家跑,却也不理辛晨,只跟夏忻关系好。
有一天接夏忻放学,夏忻坐在她小电驴后座,说:“辛晨,你觉得执哥哥帅吗?”
辛晨一个龙头不稳,斜睨他一眼:“又憋什么坏心眼儿呢。”
夏忻桀桀桀坏笑两声,说:“我想让执哥哥入赘我们家。”
“滋啦——”
一个急刹,夏忻的阴谋诡计被辛晨扼杀在了她的后背上。
她骂道:“少给我整这些没用的,知道入赘什么意思吗就乱用!我警告你,他憋着坏呢,你少跟他来往。你去,悄悄告诉他,让他别来我家了。”
“为什么!我喜欢执哥……”
“嗯?”
“好吧。”
晚饭时分,夏忻悄悄跑出了门外,不多时,就拉着周执的手进了门。
进了门就大喊:“辛晨,执哥哥来了,你不是让我去找他来吗!”
辛晨神情一僵,舌头在嘴巴里打结了似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夏忻天真无邪的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对周执说:“执哥哥,我很喜欢你,可辛晨不让我跟你玩,她让你以后都不要来我家了。”
“!!!”
这一瞬,辛晨想掐死夏忻的心都有了,她根本不敢看周执的眼睛,只搓搓手,嗯了一声进了屋。
后面几天,周执还真就没再露面。
辛晨准备出门去店里开门时,挪到夏忻的鱼塘边,掰了几片面包片扔进去,又在池边看了小半响。
“小晨,这天看着要下雨,你把雨衣带上,再带把伞!”夏母交代。
“诶好!”
干工程的素质不一,有几个常来的之前还带着村里的相好来,对辛晨还算有分寸,不知道是不是今儿下雨的缘故,在这儿封闭的空间里,他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诶,老板娘,来你这儿多少次了,跟我们打一圈啊!”
“对啊,你这身材这么好,打球的技术一定够劲儿!”
“来嘛来嘛,老板娘别害羞来来来!不会?哥哥教你打啊!”
几个大男人围上来就对辛晨动手动脚,辛晨也不惯着,挥了一旁的球杆就往他们身上招呼。
血气上头的大男人肯定不怵,一把抢过辛晨的球杆,顺势就将辛晨压在了台球台上。
“性子这么烈,我喜欢,你说你以前的男人瞎了眼吧,连你这样的尤物都放走。没事儿,哥哥疼你!”
“还是我疼你吧。”
辛晨一发狠,攥着台球就直朝身上男人的太阳穴上招呼,又抡起酒瓶,毫不留情的朝人后脑招呼。
大雨转小雨,辛晨扶着墙在墙根下的凳子上坐下,摸出兜里的烟,点了几次才点上。
檐下还在不停的淌水,她伸手去接雨水,顺带将满手的血洗净。
半夜,辛晨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那些男人都去医院缝针了,明天就该来店里要医药费了,这个村怕是待不下去了。
雨越下越密,辛晨起身关窗,冷不丁对上了周执的视线。
静静地看了几分钟,辛晨叹息一声,拿着伞出了门。
“大半夜为什么在这儿淋雨?”
周执不说话,一双看不清情绪的眸子只死死盯着她。
“让你别来我家,就真的不进家门,然后跟个傻子一样,大半夜站在我窗子前面,你是打算吓死我报仇是不是?”
周执还是不发一言,额前,眼角一直都在淌水。
良久,辛晨终于抬手牵住了他,要把他往屋里领,周执却倔强的站在原地,一动不肯动。
辛晨终于没招了,她深深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跑了,好不好?”
辛晨这边才松口,周执就反牵着她的手,将她拽进了屋。
行吧。
反正这个村也待不下去了。
反正她的台球室也倒闭了。
反正她的小狗也找过来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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