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虫灾来了
黄芪种下去第八天,苗出来了。
刘老三那天早上照例去地里转,远远就看见地里一片嫩绿。他愣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跑得太急,在半路上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但顾不上看,爬起来继续跑。
跑到地头一看,密密麻麻的黄芪苗从土里钻出来了,两片嫩叶子,绿得发亮,像刚出生的娃娃,嫩得不敢碰。
刘老三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棵小苗,眼泪差点掉下来:“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他在地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一棵一棵地看,从东头看到西头,又从西头看到东头。出苗率不错,大概有八成,比马站长说的七成还高。
他跑下山,气喘吁吁地找到苏晚卿:“晚卿!出苗了!黄芪出苗了!”
苏晚卿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这话,被子往绳上一搭,跟着刘老三就往山上跑。
到了地里,苏晚卿也蹲下来看。那些小苗嫩嫩的,绿绿的,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垄沟里,像一列列小士兵。
苏晚卿忍不住笑了:“真好,真好看。”
刘老三站在她旁边,双手叉腰,得意洋洋:“那可不,我种的,能不好吗?”
苏晚卿抬头看他:“老三叔,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刘老三嘿嘿笑:“夸就夸呗,值得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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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刘老三更勤快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地里,拔草、松土、浇水,一样不落。
张桂花说他:“你对那些苗,比对儿子还上心。”
刘老三理直气壮:“儿子大了,不用我管。这些苗小,不管不行。”
苗一天天长高,从两片叶子长到四五片,从一拃高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一大片,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唱歌。
刘老三每天都要在地里待大半天,有时候干活,有时候啥也不干,就坐在地头抽烟,看着那片绿,眼睛里全是光。
苏晚卿有时候上来送饭,看见他那个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感动。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民,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片地上,那种认真劲儿,比年轻人还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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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问题来了。
那天下午,苏晚卿正在地里拔草,突然发现有些黄芪苗的叶子不对劲。叶子上有很多小洞,边缘发黄,有些叶子干脆被啃得只剩叶脉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蹲下来仔细看。翻过叶子背面,密密麻麻的小虫子爬来爬去,黑色的,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苏晚卿的手开始抖了。她站起来,在地里走了一圈,发现不止一处,很多地方都有这种虫子。有些严重的,整棵苗的叶子都被啃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茎。
她跑下山,找到刘老三,声音都变了:“老三叔,地里长虫子了。”
刘老三正在院子里磨刀,听见这话,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啥虫子?”
“不知道,很小,黑色的,叶子背面全是。好多苗都被啃了。”
刘老三脸一下子白了,扔下刀就往后山跑。苏晚卿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到了地里,刘老三蹲下来看,翻了几棵苗的叶子,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站起来,在地里走了一圈,越走脸色越沉。
“咋办?”苏晚卿问。
刘老三没说话,蹲在地头,双手抱着脑袋,一言不发。
苏晚卿从来没见他这个样子。以前不管遇到啥事,刘老三都能说几句,至少不会这么沉默。现在这个样子,说明问题真的很严重。
“老三叔,你别急,咱们想办法。”苏晚卿蹲下来,轻声说。
刘老三抬起头,眼眶红了:“晚卿,你说这些虫子,是不是要把我的苗全啃光?”
苏晚卿心里也没底,但嘴上不能这么说:“不会的,咱们想办法治。找马站长,他有办法。”
刘老三站起来,擦了把脸:“对,找马站长。我这就去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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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站长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带着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他蹲在地里看了半天,又抓了几只虫子放在手心里仔细看,脸色也不好看。
“蚜虫。”马站长说,“黄芪最常见的虫害。繁殖快得很,要是不及时治,三五天就能把整片地啃光。”
刘老三急了:“那咋治?打药?”
马站长点点头:“得打药。生物农药,对人畜无害,但能杀死蚜虫。”
“那赶紧打啊。”刘老三恨不得现在就打。
马站长看了看天色:“下午打吧,现在太阳太毒,打上去就蒸发了,效果不好。等太阳偏西了再打,药效好。”
技术员从车上搬下来几瓶农药,又搬下来一个喷雾器。农药是绿色的瓶子,上面写着“苦参碱”,说是植物提取的,低毒,安全间隔期短。
刘老三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地里的苗,咬了咬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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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太阳没那么毒了。刘老三背上喷雾器,赵大刚也背上一个,两个人一左一右,开始打药。
药水雾蒙蒙地喷在叶子上,在阳光下闪着光。刘老三打得很仔细,每一棵苗都喷到,叶子正面反面都喷匀。
苏晚卿跟在后面检查,发现有漏掉的,就喊刘老三回来补喷。
打到一半的时候,喷雾器堵了。刘老三卸下来一看,喷嘴被药渣堵住了。他用嘴吹了吹,又装上去,还是不行。
赵大刚说:“用针捅捅。”
刘老三跑回家拿了一根针,把喷嘴拆下来,一点一点地捅。捅了半天,终于通了。装上去一试,好了。
接着打,打到太阳落山,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打完了。
刘老三把喷雾器放在地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药水浸湿了,一股子苦味。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全是汗。
苏晚卿递给他一瓶水:“喝点。”
刘老三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剩下的半瓶浇在头上,凉快了一些。
“晚卿,”他说,“你说这药管用不?”
苏晚卿看了看那片被打过药的苗,叶子湿漉漉的,在夕阳下闪着光:“应该管用吧,马站长不是说效果很好吗。”
“希望吧。”刘老三叹了口气,“要是这虫子治不住,咱这半年就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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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刘老三又去地里了。他蹲下来看那些打过药的苗,翻了翻叶子背面,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虫子死了,黑黑的一小片,粘在叶子上,不动了。
他又翻了几棵,大部分虫子都死了,只有零星几只还活着,但也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刘老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管用了管用了!虫子死了!”
他跑下山,一路喊:“虫子死了!药管用了!”
张桂花在院子里听见,笑着骂他:“你个疯子,一大早就嚷嚷,吵死人。”
刘老三冲进院子,抱着张桂花转了一圈:“桂花!虫子死了!苗保住了!”
张桂花被他转得头晕,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放我下来!你这个老疯子!”
刘老三把她放下来,笑得嘴都合不拢:“我就说嘛,老天爷不会亏待咱们的。”
苏晚卿从屋里出来,看见刘老三那个高兴劲儿,也笑了:“老三叔,虫子虽然死了,但不能大意。马站长说了,蚜虫容易反复,过几天还得再打一次。”
刘老三连连点头:“打打打,再打十次都行。只要能保住苗,干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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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五天,又打了一次药。这次虫子少多了,只有零星几只。技术员说,再打一次就能彻底控制住了。
刘老三听了,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多喝了两杯酒,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我跟你们说,种地这事儿,就跟打仗一样。先是跟天斗,下雨了要排水;再是跟地斗,石头要挖出来;现在又跟虫子斗。一关一关地过,一仗一仗地打。”
赵大刚笑着说:“老三叔,你这是种地还是打仗啊?”
刘老三瞪了他一眼:“都一样。种地就是打仗,跟老天爷打,跟病虫害打,跟市场打。哪一仗输了都不行。”
苏晚卿端起酒杯:“老三叔说得对。来,咱们敬老三叔一杯,敬他打赢了这一仗。”
大家都端起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刘老三喝了一口酒,眼睛亮亮的,看着窗外那片黑黢黢的山。他知道,那片山上,有他的希望,有他的命根子。
不管前面还有多少仗要打,他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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