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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抢种黄芪


天晴了三天,地皮晒得干透了。

刘老三天不亮就起来,蹲在院子里磨锄头。嚯嚯的声音把张桂花吵醒了,她披着衣服出来,看见刘老三眼里的红血丝,心疼得不行:“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

刘老三头都没抬:“睡了,睡到半夜醒了,睡不着。”

“心里有事?”

“嗯。节气不等人,再拖下去,黄芪就种不成了。”刘老三站起来,把磨好的锄头放在一边,又拿起了另一把,“马站长说了,最好在七月中旬之前种下去,晚了怕入冬前长不好,苗太弱,过不了冬。”

张桂花叹了口气:“你也别太着急,天不是晴了吗?”

“急啊,咋不急。那场雨把垄沟冲得乱七八糟,得重新整。十亩地,不是小数目。”刘老三说完,拎着两把锄头就往外走。

张桂花在后面喊:“吃了饭再去!”

“回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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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卿到后山的时候,刘老三已经整出两垄地了。

他干得满身是汗,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锄头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一锄下去,翻起一大块土,再一锄拍下去,土块碎了,平平整整的。

苏晚卿把早饭放在地头:“老三叔,先吃饭。”

刘老三直起腰,把锄头杵在地上,擦了把汗:“你咋也来这么早?”

“睡不着。”苏晚卿走过去,看了看整好的地,垄沟笔直笔直的,行距均匀,土块细碎,“整得真好。”

刘老三咧嘴笑了:“那可不,种了一辈子地了,这点活儿还干不好?”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墒情正好,不干不湿。今天要是能整出五亩,明天就能种。”

苏晚卿打开饭盒,里面是馒头和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她把鸡蛋剥了壳,递给刘老三:“多吃点,有力气。”

刘老三接过鸡蛋,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说:“晚卿,你说黄芪种下去,真能长成吗?”

苏晚卿笑了:“你咋又问这个问题?马站长不是说了吗,只要管理得当,没问题。”

“我就是不踏实。”刘老三嚼着馒头,眼睛盯着那片地,“那场雨下得我心慌,总觉得老天爷在跟咱们作对。”

“老天爷又不是故意的。”苏晚卿递给他一碗水,“再说了,咱们不是把水排了吗?地也没淹着,怕啥。”

刘老三喝完水,把碗往地上一放,又拎起了锄头:“你说得对,怕啥。干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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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刚和李德厚也来了。李德厚腿脚不好,上不了山,就在山脚下帮着准备黄芪苗。马站长从省里订的黄芪苗,昨天下午刚到,一捆一捆的,用湿布包着根,怕干了。

刘翠花和张桂花在山脚下拆苗,把捆在一起的苗拆开,分成小把,方便拿到山上种。

张桂花一边拆一边念叨:“这苗看着不咋壮实啊,细细的,能活不?”

刘翠花说:“马站长说了,黄芪苗就这样,看着细,但根壮。种下去缓两天就精神了。”

“希望吧。”张桂花把拆好的苗十棵一小把,用稻草扎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筐里。

苏晚卿从山上下来,背着一筐苗往上走。山路滑,她走得小心,一步一步的,生怕摔了。

张桂花喊她:“晚卿,你少背点,一趟一趟跑不行吗?”

苏晚卿回头笑了笑:“没事,我年轻,力气有。”

刘老三在山顶上接应,看见苏晚卿背着筐上来,赶紧过去帮忙:“你悠着点,这筐不轻。”

苏晚卿喘着气说:“还行,也就三四十斤。”

刘老三把筐接过去,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地里走。苏晚卿跟在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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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黄芪是个细致活。

刘老三在前面用锄头刨坑,坑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十公分左右正好。坑距二十公分,行距三十公分,一棵一棵的,间距要均匀。

苏晚卿跟在后面放苗,把黄芪苗放进坑里,扶正了,再用土埋上。埋的时候不能太用力,怕把根压断了,也不能太松,怕苗倒了。

赵大刚跟在最后面浇水。他用瓢舀水,一棵苗浇一瓢,不多不少。水是山脚下的井水,清凉凉的,浇在苗上,渗进土里,看着就舒服。

四个人排成一排,从地这头种到地那头,又从地那头种到这头。

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烫。苏晚卿的脖子晒得通红,汗水顺着脸往下淌,滴在土里,瞬间就干了。

刘老三回头看了看种过的地,又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骂道:“这鬼太阳,想把咱们晒成人干啊。”

赵大刚咧嘴笑:“老三叔,你本来就黑,再晒也看不出来。”

刘老三瞪了他一眼:“你少贫嘴,赶紧干活。天黑之前,这片地得种完。”

赵大刚不说话了,低头浇水,一瓢一瓢的,动作麻利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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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到下午两点,大家都累得不行了。张桂花送饭上来,一人一大碗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浇了一勺猪油,香得不行。

几个人蹲在地头,呼噜呼噜地吃面条。赵大刚吃得快,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又去锅里捞。

刘老三慢慢吃着,眼睛还盯着地里:“还剩两亩,天黑前能种完不?”

苏晚卿算了算:“差不多,但要抓紧。”

刘老三把最后一口面条塞进嘴里,碗往地上一放,又拎起了锄头:“那就别歇了,干完再歇。”

张桂花拦住他:“你歇会儿不行吗?刚吃完饭,干猛了对胃不好。”

“没事,我这胃铁打的。”刘老三说完,已经走到地中间了,锄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张桂花气得直跺脚:“你这个犟驴,早晚把身体折腾坏了。”

苏晚卿赶紧吃完碗里的面条,跟了上去。赵大刚也跟上,边走边说:“桂花婶,你就别管了,老三叔那股子劲儿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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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的时候,最后一棵黄芪苗种下去了。

刘老三直起腰,看着整整齐齐的十亩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的腰疼得直不起来,弯着身子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苏晚卿走过去扶他:“老三叔,你没事吧?”

刘老三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腰有点酸,歇歇就好了。”

赵大刚在旁边笑:“老三叔,你这腰怕是累坏了。回去让桂花婶给你揉揉。”

刘老三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张桂花拿着毛巾上来,给刘老三擦汗。她擦得很仔细,从额头擦到脖子,又从脖子擦到胳膊。擦着擦着,眼眶红了:“你说你,一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拼啥命。”

刘老三嘿嘿笑:“我不拼命,咋给儿子攒钱娶媳妇?”

张桂花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就知道儿子儿子,你自己身体不要了?”

刘老三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着:“要要要,咋不要。没了好身体,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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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挂在天上。

几个人摸黑下山,深一脚浅一脚的。赵大刚拿着手电筒在前面照路,苏晚卿扶着刘老三走在中间,张桂花和刘翠花跟在后面。

到了山脚下,李德厚还在那儿等着。他坐在石头上,旁边放着一锅绿豆汤,用棉布包着保温。

“种完了?”李德厚问。

“种完了。”刘老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李德厚打开锅盖,舀了一碗绿豆汤递过去:“喝点,解解暑。”

刘老三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了,抹了把嘴:“德厚叔,你说这黄芪,啥时候能出苗?”

李德厚想了想:“快的话,七八天吧。慢的话,十来天。苗出来就好办了,就怕不出苗。”

刘老三眉头皱了起来:“不出苗咋办?”

李德厚笑了:“你急啥,刚种下去,哪有那么快。先等几天,该浇水浇水,该除草除草,苗自然就出来了。”

刘老三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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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张桂花烧了一锅热水,让刘老三泡个澡。刘老三泡在木盆里,热水烫得皮肤发红,浑身的酸疼慢慢散了。

张桂花在外面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说:“老三,你说咱们这么折腾,到底值不值?”

刘老三在屋里喊:“咋不值?那十亩地要是种玉米,一年能收几个钱?种黄芪就不一样了,马站长说了,一亩能卖好几千块呢。”

张桂花算了算:“十亩就是好几万?那还真不少。”

“就是嘛。”刘老三从木盆里出来,擦干身子,穿上裤衩,走到院子里,“等黄芪卖了钱,咱们先把房子翻新一下,再给儿子存点钱,以后娶媳妇用。”

张桂花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憧憬。

“老三,”张桂花轻声说,“你说咱们是不是在做梦?”

刘老三笑了:“不是梦。是咱们一点一点干出来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更亮了,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芝麻在天上。

“明天,”他说,“明天我要去地里看看,苗有没有出来。”

张桂花忍不住笑了:“你呀,种下去了就恨不得明天就出苗,哪有那么快。”

刘老三嘿嘿笑着,进了屋,倒在床上,不到五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张桂花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疲惫的脸,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男人,以前懒散得像一摊烂泥,现在勤快得像一头牛。人啊,真是说不清。

她吹灭了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刘老三脸上,照在他粗糙的手上,照在他嘴角那丝满足的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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