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雨夜抢工
三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宜动土。
后山的十亩试点地，终于要播种了。
天还没亮，刘老三就起来了。他把播种机检查了三遍，把种子倒进漏斗里，又抓了一把在手里捏了捏。种子是马站长帮忙从省农科院买的，紫花苜蓿种子，说是做绿肥用的，先种下去，等长到开花再翻进土里，能增加土壤肥力。
苏晚卿也起了个大早。她煮了一锅粥，炒了两个鸡蛋，匆匆吃了两口就往山上跑。
到后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刘老三已经把地头收拾好了，张桂花在旁边帮着搬东西，赵大刚扛着锄头晃晃悠悠地走来，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
李德厚来得最晚，腿脚不好，走得慢。但他一到就开始忙活，检查垄沟的深浅，看看行距够不够。
马站长也来了，带着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他蹲在地头，用手扒开土看了看墒情，点点头：“不错，墒情正好。可以播了。”
刘老三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推着播种机下了地。
播种机是手推式的，一个人推着走，种子就均匀地撒进土里。刘老三推得慢，一步一步，稳得很。张桂花跟在后面，用耙子把土盖上。
苏晚卿站在地头看着，心里五味杂陈。折腾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播种机走到地中间的时候，突然卡住了。刘老三低头一看，一块大石头埋在土里，把播种机的轮子硌住了。
赵大刚跑过去，拿锄头挖了半天，才把石头撬出来。石头有脸盆那么大，挖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窝蚯蚓，密密麻麻的，在阳光下扭来扭去。
马站长笑了：“有蚯蚓好啊，说明土壤活性不错。”
刘老三擦了把汗，继续往前推。一垄一垄，一行一行，从东头到西头，又从西头到东头。
太阳慢慢升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苏晚卿让刘翠花送来了绿豆汤，大家轮流喝一碗，歇口气接着干。
到中午的时候，十亩地全播完了。
刘老三站在地头，看着整整齐齐的垄沟，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傻气，但更多的是满足。
张桂花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汗，看你那脸，跟花猫似的。”
刘老三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眼睛还盯着地里：“桂花，你说这紫花苜蓿长出来，会是什么样？”
张桂花白了他一眼：“我又没种过，我哪知道。”
马站长在旁边说：“紫花苜蓿开紫色的花，一大片一大片的，好看得很。等花期过了翻进土里，慢慢腐烂，土壤就肥了。然后再种黄芪，事半功倍。”
刘老三听得眼睛发亮：“那得等多久？”
“紫花苜蓿生长期大概三个月，六月份翻地，七月份种黄芪，正好赶上雨季。”马站长掰着手指头算，“黄芪生长期两年，后年秋天就能收了。”
“两年啊……”刘老三喃喃地说，“好长啊。”
苏晚卿笑了：“老三叔，种地哪有那么快？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地养肥了，黄芪才能长得好。”
刘老三点点头：“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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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完种的头几天，刘老三天天往山上跑，恨不得趴在地上看种子发芽。
第五天早上，他一大早就来敲苏晚卿的门：“晚卿！晚卿！快起来！发芽了！”
苏晚卿迷迷糊糊地打开门，看见刘老三满脸兴奋，手里举着一棵嫩绿的小苗，跟举着宝贝似的。
“你看你看，发芽了！绿油油的！”刘老三把苗凑到苏晚卿眼前，激动得手都在抖。
苏晚卿看了看那棵小苗，又看了看刘老三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忍不住笑了：“老三叔，这才刚发芽，离开花还早着呢。”
刘老三嘿嘿笑：“我知道，我知道。但看着它发芽，我心里就踏实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紫花苜蓿一天天长高。从嫩绿的小芽，到一拃高的幼苗，再到膝盖高的绿丛，一天一个样。
刘老三每天都要去地里转一圈，拔拔草，浇浇水，有时候啥也不干，就蹲在地头看着，一蹲就是半天。
张桂花说他：“你都快长在地里了。”
刘老三说：“你不懂，这地里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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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紫花苜蓿开花了。
紫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从远处看，像一片紫色的云霞落在山腰上。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忙着采蜜。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苏晚卿站在地头，看着这片紫色的花海，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从冬天到现在，大半年的辛苦，终于看到了成果。
马站长也来了，带着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说要拿到县里做宣传。他还说，等翻地的时候，他要带几个别的村的村民来看看，让他们也学学有机种植。
刘老三不舍得翻地：“马站长，这花开得好好的，翻了多可惜。”
马站长笑了：“老三，紫花苜蓿种来就是当绿肥的。你不翻进土里，它怎么变成肥料？花期正好，有机质含量最高，现在翻最合适。”
刘老三咬了咬牙：“行，翻就翻。”
翻地那天，全合作社的人都来了。赵大刚开着拖拉机，后面挂着旋耕机，轰隆隆地在地里来回跑。紫色的花朵被打碎，混进土里，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
刘老三跟在拖拉机后面，看着那些紫色的花瓣被翻进土里，眼眶有点红。
张桂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别心疼了。等明年种上黄芪，收成好了，比这花好看多了。”
刘老三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这花怪可惜的。”
苏晚卿笑着说：“老三叔，不可惜。它变成肥料，滋养黄芪，比开在地里有意义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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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地翻完了，晒了半个月，准备种黄芪。
可天公不作美。
七月初，雨季来了。连着下了三天大雨，后山的排水沟虽然挖了，但雨太大，还是有不少地方积了水。
刘老三急得嘴上起了泡，天天穿着雨衣往山上跑，拿铁锹挖沟排水。张桂花拦都拦不住。
苏晚卿也急。黄芪怕涝，积水时间长了，根会烂。她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鞋里灌满了泥水，滑了好几跤。
到山上一看，刘老三正在挖排水沟，雨水顺着他雨衣的领口往里灌，衣服全湿透了。他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嘴唇冻得发紫，但手里的铁锹一刻没停。
苏晚卿心疼得不行：“老三叔，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这里我来。”
刘老三头都没抬：“不行，这块地积水最多，不挖通不行。你回去，别在这儿淋雨。”
苏晚卿哪肯回去，拿起旁边的铁锹，跟刘老三一起挖。她力气小，挖得慢，但一下一下的，没停过。
赵大刚也来了，扛着锄头，嘴里骂骂咧咧的：“这鬼天气，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个时候下。”
李德厚腿脚不好，上不来山，在下面急得团团转，让刘翠花一趟一趟往山上送姜汤。
到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小了。排水沟也挖通了，积水顺着沟渠哗哗地往山下流。
刘老三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苏晚卿也累得不行，靠在旁边的树上，浑身发抖。
赵大刚把姜汤递过来：“快喝点，暖暖身子。”
苏晚卿接过碗，手抖得厉害，姜汤洒了一半。她喝了几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刘老三喝了一大碗，缓过劲来，看着那些被水冲得歪歪扭扭的垄沟，叹了口气：“晚卿，你说咱们还能赶上种黄芪吗？”
苏晚卿看了看天，乌云散了，露出一小块蓝天：“能。等天晴了，把地整一整，马上就种。耽误不了几天。”
刘老三点点头，站起来，又去看那些垄沟了。
苏晚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大半年前，这个人还是个整天喝酒打牌的懒汉，现在却成了最拼命的人。
人呐，只要心里有了奔头，浑身都是劲儿。
天彻底放晴了，一道彩虹挂在山顶上，紫的、蓝的、绿的、黄的、红的，七种颜色，清清楚楚。
张桂花站在山脚下喊：“老三！晚卿！快下来吃饭了！我炖了鸡汤！”
刘老三回头看了一眼苏晚卿，笑了笑：“走，吃饭去。吃饱了，明天接着干。”
两个人踩着泥泞的山路，一步一步往下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那片刚刚保住的土地上，像一个温暖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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