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幺蛾子
合同签完不到半个月，钱德利那边就出幺蛾子了。
那天苏晚卿正在地里指导农户给黄芪追肥，村里的刘小伟慌慌张张地跑来，脸都白了：“苏姐，出事了！昌盛公司那边说咱们的黄芪重金属超标，拒收！”
苏晚卿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一点都不意外：“拒收？合同上怎么写的？”
“合同上说如果质量不合格，他们有权拒收。”刘小伟急得直搓手，“可是咱们的药材跟卖给省医药公司的一模一样，都是按照统一标准种的，怎么到了他那里就不合格了？”
“他人呢？”
“在我家等着呢，姓钱的亲自来的，还带了个什么技术员，拿着仪器测了半天，说重金属超标，不符合他们的标准。”
苏晚卿冷笑一声，扛起锄头就往回走：“走，看看去。”
到了刘小伟家，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这人就是钱德利，一看就是那种精明过头的人，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算计。
他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检测仪，一副技术员的打扮。还有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在门口，像个保镖似的。
“哟，这位就是苏老板吧？”钱德利看见苏晚卿，笑得满脸褶子，“久仰久仰，听说你们村的黄芪种得好，我今天特地来……”
“少来这套。”苏晚卿把锄头往墙上一靠，开门见山，“你说我们的药材重金属超标，把检测报告拿出来我看看。”
钱德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晚卿这么直接。他冲那个技术员使了个眼色，技术员赶紧递过来一张纸。
苏晚卿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堆数据和专业术语，她也看不太懂，但她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份报告上没有盖任何检测机构的公章，就是一张普通的打印纸。
“这是哪家机构出的报告？”苏晚卿问。
“这个……”钱德利眼珠转了转，“是我们公司自己的检测设备测的，我们有资质……”
“有资质？”苏晚卿把报告拍在桌子上，“你把资质证书拿出来我看看。再说了，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对质量有争议，需要双方共同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复检。你单方面说超标就超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钱德利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苏老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也是为了消费者的健康着想嘛，重金属超标的东西，谁敢收啊？万一出了事，吃出毛病来，这个责任谁负？”
“你说超标就超标？证据呢？”苏晚卿寸步不让，“我告诉你，我们的药材从选种到施肥，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标准来的。省医药公司收了两年了，从来没人说过超标。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取样，送到省城的检测中心去，费用你出。如果检测结果合格，你不仅要照价收购，还得赔偿我们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
钱德利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声音也冷了下来：“苏老板，我劝你识相点。我钱德利在省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样的刁民没见过？你们这些乡下人，种出来的东西能好到哪去？我肯来收，是给你们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一说出来，院子里的人都炸了。刘小伟的爹气得脸通红，指着钱德利的鼻子骂：“你说谁是刁民？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种了一辈子地，还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们！”
旁边几户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也纷纷帮腔：“就是！滚出去！我们不卖给你了！”
苏晚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着钱德利，不紧不慢地说：“钱老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钱德利一愣：“什么事？”
苏晚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补充协议的复印件，在钱德利面前晃了晃：“这份协议，你手下的人可是签过字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你以任何理由拒收或者压价，农户有权按照省医药公司的原价把药材卖给我，差价和损失由你承担。同时，你还要赔偿我这边的前期投入和技术服务费，每亩地五百块。刘小伟家种了八亩，你自己算算，你要赔多少钱？”
钱德利的脸色刷地变了，一把抢过协议，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脸色越难看。他猛地转头，瞪着身边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这是怎么回事？谁让你签这个的？”
技术员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哆嗦了：“钱、钱总，是马哥让签的……他说这是常规合同，没什么问题……”
“放屁！”钱德利一巴掌扇过去，把技术员的眼镜都打飞了，“常规合同？你眼睛瞎了？这种条款你也敢签？”
苏晚卿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痛快。但她脸上不露声色，只是淡淡地说：“钱老板，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嘛。这份协议可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咱们可以去法院说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三户人家一共种了二十亩黄芪，按照现在的市场价，你要是拒收，光差价补偿就得赔两万多，再加上技术服务费，少说也得三万出头。你是想现在老老实实收货，还是想打官司赔钱，你自己选。”
钱德利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肉都在抽搐。他在省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他盯着苏晚卿，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你算计我？”
苏晚卿笑了，笑得特别真诚：“钱老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什么叫算计？合同是你的人签的，补充协议也是你们自愿签的，我逼你们了吗？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你自己签的字，自己盖的章，现在想反悔？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钱德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的村民们都看明白了，原来这个姓钱的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开高价是假，想搅乱市场是真。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李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姓钱的，你不是挺能耐吗？你不是要挖墙脚吗？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苏同志早就看穿了你的把戏，就等着你往坑里跳呢！”
其他村民也跟着起哄：“就是！赔钱！赔钱！”
钱德利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老板，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闹得这么僵呢？这样吧，这批药材我收了，按合同价收，行不行？咱们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行啊。”苏晚卿点点头，“收可以，但得按规矩来。先检测，合格的收，不合格的按合同处理。不过检测不能你们说了算，咱们找第三方机构，省城的检测中心，费用你出。”
钱德利脸上的肌肉又抽了一下，但这次他学乖了，没有再发作，只是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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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检测结果出来了——所有指标全部合格，不仅没有重金属超标，各项有效成分的含量还比国家标准高出不少。
钱德利拿到报告的时候，脸色铁青，但不得不按照合同把药材收了。二十亩黄芪，他花了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的价格收走，加上运费和检测费，里里外外亏了好几万。
那三户跟钱德利签了合同的农户，虽然没有赔钱，但也折腾得不轻。尤其是刘小伟，被钱德利那么一闹，心里又愧又怕，专门跑到苏晚卿家里道歉。
“苏姐，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刘小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以后再也不贪图小便宜了。”
苏晚卿给他倒了杯水，笑着说：“没事，吃一堑长一智嘛。不过你得记住，做生意跟做人一样，不能光看眼前的利益。那个姓钱的开的价是高，但他那个人不靠谱，你跟他合作，迟早要出事。”
刘小伟使劲点头：“我记住了，以后我就跟着你干，你说种什么我就种什么，你说卖给谁我就卖给谁。”
苏晚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说，我又不是你的领导。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要多留个心眼，别被人骗了。”
送走了刘小伟，苏晚卿坐在院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顾晏辰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她：“这下放心了？”
“放心什么呀。”苏晚卿接过茶喝了一口，“姓钱的这次吃了亏，肯定怀恨在心。他不是那种肯善罢甘休的人，我担心他还会搞别的事。”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顾晏辰在她旁边坐下，“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他要是再敢搞小动作，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苏晚卿看着他，突然问：“顾晏辰，你到底在省城是做什么的？我怎么觉得你这个人挺神秘的？”
顾晏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就是做点小生意，认识几个朋友而已。你别多想。”
苏晚卿也没有追问，她知道顾晏辰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问都不会说。
远处的天边烧起了晚霞，红彤彤的，把半个村子都染成了金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
苏晚卿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折腾，只要这片土地还在，只要这些乡亲们还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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