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135章 疯子才配活到最后
这一脚并没有踩在实地上。
光柱内部没有想象中那种高能粒子流冲刷的灼烧感，反而安静得像个死人的坟墓。
而且是那种装修豪华、喷了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坟墓。
苏晚悬在半空，脚踝上那种来自地底根系的拉扯感瞬间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七道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的纯白锁链。
这东西看着像光，缠在身上却又冷又硬，像是某种带着粘性的胶带，正一层层地把她裹成个蚕蛹。
“这品味，真够烂的。”
苏晚动了动手指，发现连抬起眼皮都成了体力活。
四周并不是什么神殿，而是一条长廊。
长得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
两侧的“墙壁”不是石头砌的，而是像老式胶卷一样，循环播放着无数个流动的画面。
画面里的主角全是她。
但那不是她认识的自己。
左手边的画面里，“苏晚”穿着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袍，正温柔地抚摸一只断腿的野狗，圣光从指尖溢出，野狗瞬间活蹦乱跳。
放屁。
苏晚记得那次，她是为了抢这狗嘴里叼着的一块发霉面包，跟狗对咬了三分钟，最后狗是被她身上那股子比死人还臭的味道熏跑的。
右手边的画面更离谱，“苏晚”站在悬崖边，面对百万尸潮，悲天悯人地挥手，魔物感化退散。
扯淡。
那天她是被追得慌不择路跳了崖，摔断了三根肋骨，靠着吃岩缝里的苔藓才爬上来。
“信仰回廊……”苏晚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像是两块破骨头在摩擦，“原来这就是造神。把人还要拉屎放屁的那部分删了，剩下的就是神。”
那七道锁链骤然收紧。
它们不是在勒死她，而是在“格式化”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强行要把一段不属于你的记忆塞进脑子里，还要把你自己那些带着血腥味、泥土味、馊味的真实记忆像铲垃圾一样铲出去。
她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上那些狰狞的伤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如玉的“神肌”。
这是要把她重塑成一个完美的“救世主核心”，一个只会按照信徒祈愿运行的许愿机。
“想洗白我？”
苏晚猛地闭上眼，那只蛛网裂目的右眼在眼皮底下剧烈颤抖。
意识正在涣散。
那种温暖、舒适、被亿万人爱戴的虚假快感，像是一针大剂量的吗啡，诱惑着她放弃挣扎，哪怕是睡过去，也是睡在云端里。
可惜，她是那种睡席梦思都会腰疼的贱骨头。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回廊里炸开。
苏晚狠狠咬穿了自己的舌尖。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咬，而是像野兽撕咬猎物一样，直接把牙齿切进了肌肉纤维里。
温热、腥甜、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瞬间充满了口腔。
剧痛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扎穿了那层名为“舒适”的迷雾。
她在脑海里疯狂地勾勒那个在山洞里熬毒汤的夜晚——那种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的绞痛，那种为了试药把自己当成小白鼠的绝望。
她把这份痛，混着嘴里的血，当成一道“逆咒”，狠狠喷在了这片洁白无瑕的空间里。
“反神性共鸣，开。”
外界，现实裂痕边缘。
一直盯着祭坛方向的夜临渊突然抬头，那张总是面瘫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玩具的狞笑。
他手里的钟摆彻底碎成了粉末。
“疯女人，”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多少怒意，反而带着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淡漠，“故意砸头流血，故意装疯卖傻，就是为了让这套‘造神系统’把你判定成‘损坏文件’……你是真不怕把自己玩死。”
而在几公里外的教学楼顶端。
妲己那九条红得发黑的尾巴猛地炸开，像是一朵盛开在废墟上的彼岸花。
“来了！”
她那双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手里抓着一把从地底挖出来的、还带着血丝的蓝花根茎。
她能感觉到，那根茎此刻烫得吓人，那是苏晚传回来的信号——不是求救，是进攻指令。
“给老娘烧！”
妲己一声厉喝，指尖狐火暴涨，顺着那根茎直接灌入了地底深处那张庞大的网络之中。
信仰回廊内。
原本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神格重塑”的系统突然卡顿了一下。
墙壁上那些金光闪闪的画面开始出现雪花点。
那个正在抚摸野狗的“圣女苏晚”，突然动作一僵，原本慈爱的表情瞬间扭曲，变成了一张满脸污泥、眼神凶狠、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脸。
她手里也没有圣光，只有一块作为武器的板砖。
那个站在悬崖边的“女神”，脚下一滑，原本优雅的挥手变成了狼狈的狗吃屎，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喊着“别信我，快跑”。
纯白的回廊里，像是被泼了一桶黑漆，无数丑陋、狼狈、却真实得令人发指的记忆碎片，像病毒一样疯狂增殖，硬生生挤爆了那些完美的谎言。
【警告：逻辑冲突。】
【警告：检测到载体精神极度异常，神性纯度暴跌至-200%。】
【警告：信仰中枢遭受恶意人格污染……】
那七道原本坚不可摧的锁链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这就受不了了？”
苏晚满嘴是血，那样子不像个神，倒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非但没有挣脱那些锁链，反而抬起手，一把抓住了缠在脖子上的那根最粗的链条。
那是代表着“绝对牺牲”的枷锁。
“你们不是想要个神吗？来啊！”
她狞笑着，不仅不躲，反而用力把那根锁链往自己脖子里死死一勒。
“我看是你们这虚假的庙硬，还是我这块烂骨头硬！”
右眼猛地睁开。
那只残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倒影，只剩下一道正在逆向燃烧的黑色裂痕。
那是她把整个“记痛者”网络里的几千万人份的痛苦，当成炸药，一口气塞进了这个狭窄的管道里。
“崩——”
一声类似于玻璃炸裂的巨响。
那条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的信仰回廊，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数金色的碎片像是下雨一样崩落，露出了背后那漆黑、深邃、充满了不可名状气息的虚空。
苏晚松开手，那根崩断的锁链像是一条死蛇一样滑落。
脚下的“地面”碎了。
失重感袭来。
她没有惊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顺着那股下坠的力道，任由身体向后倒去。
在彻底跌入那片更深邃的黑暗之前，她看见脚下那朵伴生的蓝花投影花瓣翻转，原本写着“救赎”的背面，此刻赫然映出了七座正在现实世界里崩塌的祭坛。
“第一关，通了。”
她闭上眼，身体像一颗被遗弃的石子，坠向了这游戏世界的真正“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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