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们的规则,压不住人心扎的根
那漩涡没把苏晚传送到什么异次元副本,而是直接把她连人带魂给拽回了村口的忆炉旁。
脚刚沾地,一股让人脑仁疼的低频嗡鸣就差点把她的天灵盖掀飞。
抬头一看,好家伙,天上那只独眼大怪这就急了?
原本漆黑的夜空现在红得像是一块发炎化脓的烂肉,那只猩红之眼不再是高高挂起,而是死死压在头顶不到百米的地方。
空气里的铁锈味浓得呛嗓子,这不是血味,是系统代码正在疯狂复写现实物质的味道。
“嘶……”
周围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村民们像是被看不见的线提溜起来的木偶,一个个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他们的五官扭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发出的不是痛呼,而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单音节词。
那是语言中枢被强制格式化的前兆。
地面像是那块被掰碎的饼干,裂开无数道黑漆漆的口子。
但这回冒出来的不是岩浆,是一种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黑液。
这些液体不往低处流,反倒像是闻着味儿的蚂蟥,顺着村民的腿往上爬,那是被系统标记为“异常数据”的精神印记正在遭受物理层面的剥离。
“这不只是清剿,这是要恢复出厂设置!”
妲己的一条尾巴死死缠在苏晚腰上,防止她被震飞,另外八条尾巴疯狂拍打着地面,试图稳住那一圈摇摇欲坠的结界。
“这帮没脸没皮的玩意儿!”狐狸眼里的慵懒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炸毛的凶戾,“他们想把‘记得’这件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抠掉!只要没人记得,死人就真的死了,活人也就成了只会升级打怪的肉鸡!”
苏晚没理会那些逼近的黑液。
她跪在忆炉前,那个原本还能稍微暖手的炉子现在冷得像块冰,里面的火早灭了,只剩下那枚竹简最后的残片还在苟延残喘,随时都会化成灰。
她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残片粗糙的边缘。
“格式化?”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要是连疼都忘了,那我们跟那些只会跑数据的NPC有什么区别?凭什么还觉得自己是个活人?”
她反手掏出了那只还没洗的破陶碗。
动作快得出了残影——蜜兰灰一把,紫花茶一把,没有犹豫,甚至没皱一下眉,指尖在掌心狠狠一划,三滴滚烫的心头血滴了进去。
滋啦一声,血融进了茶泥里。
这不是什么正经的召唤仪式,甚至连系统都不承认这种乱七八糟的操作。
这是她上辈子哪怕饿得啃树皮也要死死护住的“土法子”——反向共鸣阵。
不求神,不拜佛。
既然神明都在系统的规则里装死,那就求活人。
“苏晚!”
头顶传来一声暴喝。
夜临渊站在半空的电线杆上,那身白衬衫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一头银发乱得像是炸了窝的银蛇。
“你脑子进水了吗?!”他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电子眼此刻红得吓人,“那是全频段广播!这种级别的精神链接一旦失控,你会直接变成全服最大的垃圾桶!几千万亡魂的记忆瞬间冲进来,你那点脑容量哪怕扩容一万倍也会被撕成碎渣!”
苏晚抬起头,那张沾着灰土和血迹的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那笑容里没疯魔,只有一种把命压在赌桌上的坦然。
“那就让他们进来。”
她把那一碗混合着血泪泥土的糊糊,一股脑倒进了忆炉的残骸里。
“我背得动。”
轰——!
没有任何预兆,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比雷鸣还沉闷的心跳。
原本因为忆炉熄灭而黯淡下去的十七道金线,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猛地拽了一把,瞬间绷得笔直,甚至发出了琴弦崩断般的脆响。
它们不再是十七根孤零零的绳子,它们开始分叉、交织、蔓延。
就像是树根在疯狂生长,瞬间在聚落上空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金色大网,硬生生顶住了那天压下来的黑液。
每一根金线上,都开始浮现出画面。
那不是苏晚的走马灯,那是无数个正在睡梦中、昏迷中、濒死中的人,跨越了万水千山做出的回应。
北境的暴风雪里,一个蜷缩在避难所角落的老妇人突然梦呓般地抓住身边人的手:“老头子……别走……你说替我看看春天的……”
一缕微弱却坚韧的金光,瞬间穿透风雪,顺着网格汇入忆炉。
南方的废墟地下室,一个高烧不退的少年在昏迷中还在抽抽搭搭:“妈……别唱了……我不怕黑……”
又是一缕光,带着哭腔撞了进来。
“我想吃饺子……”
“我想回家……”
“我想活着……”
无数个细碎的声音,无数个卑微的愿望,像是一条条涓涓细流,疯狂地涌入那个早就该废弃的破炉子里。
原本死寂的炉膛里,那一撮湿漉漉的茶泥突然爆开一团暖金色的火苗。
不是幽蓝的鬼火,是那种冬天里烤红薯摊子特有的、带着烟火气的暖光。
这光一亮,天上的大眼珠子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往回缩。
【警告……检测到群体性逻辑谬误……】
【数据溢出……情感共振……超出……可控阈值……无法解析……无法……】
那种把人脑浆子当面团揉的机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老式收音机信号不好时的电流麦。
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封神锁链”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塑料绳,瞬间卷曲、焦黑,倒卷而回。
那些爬满地面的黑液也开始凝固,变成了一块块干硬的黑痂,风一吹,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啊——!!”
不远处,那个钻石级的大佬,北境公会的精英队长,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泥地里。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卷苏晚给他的空白竹简,眼泪把他那昂贵的面甲糊得一片模糊。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一边用拳头捶地一边嚎,“那天……娜娜没尖叫……她在笑……她说‘爸爸真帅’……她让我别哭……”
妲己趴在苏晚肩头,看着这一幕,原本竖起的毛慢慢顺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冷笑:“瞧瞧,这就叫专业。你们那套破系统也就只能捆住肉体,想把人心里的‘家’给拆了?也不问问这帮孤魂野鬼答不答应。”
随着最后一点黑液像是水蒸气一样消散在空气里,忆炉里的那团金火突然猛烈收缩。
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一颗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得像水晶一样的种子,静静地从火焰中心飘了起来,落在了苏晚那只还在滴血的手心里。
苏晚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里仿佛有亿万颗星星在流转,深邃得让人看一眼就要陷进去。
“原来……”
她看着手心那颗正在微微搏动的种子,声音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所谓的‘神话契约系统’,从来就不是那个狗屁主脑施舍给我的外挂。”
她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夜临渊。
“是我们所有人,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硬生生在这个冰冷的数据世界里,造出来的神。”
夜临渊从半空落下,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靠近,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那枚结晶,那双电子眼里的红光彻底退去,只剩下一片复杂的银白。
“它在生长。”
夜临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而你,苏晚,你正在把自己变成它的根。”
苏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背后,十七缕像是初升朝阳般的新生金线悄然升起。
它们不像之前的光柱那样霸道,反而柔和得像是地脉吐出的一口新气。
那是更多的“记忆驿站”,正在这片千疮百孔的废土上,破土而出。
猩红之眼虽然退了,但夜风里的血腥味并没有散去,反而夹杂了一丝更隐晦的、来自遥远东方的檀香气息。
三天后,聚落外那棵被烧了一半的老槐树下,多了个穿着破烂道袍、手里拿着罗盘瞎转悠的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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