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喂,丫头,这次换我们罩你
那道光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把摇摇欲坠的世界硬生生钉回了原位。
震动停止后,苏晚没去享受万众欢呼,反而像个做完坏事怕被家长抓包的小孩,裹紧了那件破校服,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花圃。
这地方不能待了。
再待下去,她会被那帮狂热的幸存者抬上神坛供起来,每天除了吃冷猪肉就是听祷告,那日子比在末日求生还恐怖。
她要去北方。
那张皱巴巴的地图上标注着一片未被污染的地下水源,那是她在旧时代地理杂志上看过的“生命之眼”。
临行前夜,月亮惨白得像张欠条。
苏晚蹲在夜光兰的花丛里,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瓶——【梦锁瓶】。
这里面装着她和所有神话召唤物最后的一点精神链接,也是那个名为“系统”的混蛋留下的最后备份。
只要捏碎瓶子,孙悟空、妲己、哪怕是那个总是黑着脸的夜临渊,或许都能拼凑出一缕残魂回来。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舍不得。”苏晚手指摩挲着瓶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里,“但现在,大家都挺忙的。猴子要去那个世界撒欢,狐狸要去补觉,我也有地要种。”
她没有半点犹豫,手腕一翻,把瓶子埋进了花圃最深处的泥土里。
填土,踩实。
没有仪式,没有眼泪,就像埋掉了一块用废了的电池。
从这一刻起,苏晚就是苏晚,不是谁的召唤师,也不是谁的救世主。
天刚蒙蒙亮,她背着那个甚至有点发霉的帆布包推开门,门口站着个瘦小的身影。
小舟手里提着一壶浑浊的水,另一只手捏着那张手绘地图,因为用力过猛,指节都发白了。
这小子没哭,眼神倔得像头小牛犊。
“姐,这水我过滤了三次,没辐射味儿。”小舟把水壶塞进苏晚怀里,声音闷闷的,“地图上我都标好了,红圈是变异兽窝,绿圈……绿圈是我猜的安全区。”
苏晚接过水壶,很沉。
她没说什么矫情的告别词,只是伸手揉乱了小舟那一头枯草似的头发:“看好家。要是花死了,我回来揍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生怕慢一秒就会心软。
北上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越过“江城废墟”的边界,就是被称为“死亡禁区”的辐射荒原。
这里的风不是吹过来的,是用刀子刮过来的。
走了大概三天,天色突然变了。
原本灰黄的天空像是被泼了一盆墨汁,瞬息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但这风不对劲。
风里夹杂着呲啦呲啦的电流声,像是无数个损坏的收音机同时调频。
苏晚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沙丘变成了旧时代的霓虹灯牌,枯树变成了巨大的服务器机柜。
这是“数据风暴”,是那个死透了的系统残留的病毒代码,专门攻击人的意识。
“还没放弃吗?”
一个阴魂不散的声音贴着耳膜响起。
Zero,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主脑,此刻穿着一身白西装,却躺在一口黑色的棺材里,嘴角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完美微笑。
“看看你,苏晚。没了神力,没了召唤物,你连一阵风都挡不住。”Zero从棺材里坐起来,周围是乱码构成的海洋,“承认吧,人类就是寄生虫。没有我制定的规则,你们只会在混乱中腐烂。回来吧,只要你点头,我能给你重塑一个更完美的神格……”
苏晚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意识正在被那些乱码一点点蚕食。
她想拔出背包里的匕首,手却根本不听使唤。
真的……不行了吗?
只要点一下头,就能拥有呼风唤雨的力量,就能结束这种狼狈的求生。
这诱惑大得惊人。
就在她膝盖一软,即将跪倒在沙暴中的瞬间,一声暴喝炸雷般在脑海中轰响。
“呔!那个不长眼的妖孽,敢欺负俺老孙的人?!”
这声音粗砺、狂傲,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
苏晚猛地抬头。
只见她腰间那个原本只是当作纪念品挂着的、早已失去灵性的半截金箍棒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不是神力,那是一股纯粹的、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捅破天的意志!
“轰——!”
金光化作一根擎天巨柱的虚影,蛮横不讲理地朝着那个喋喋不休的Zero砸了下去。
没有什么花哨的技能读条,就是纯粹的一棍子。
这一棍,敲碎了棺材,敲散了乱码,也把那场诡异的数据风暴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路。
“给老子……滚!”
那是孙悟空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声咆哮。
风停了。
苏晚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把后背湿透了。
她颤抖着手去摸腰间,那块碎片已经彻底碎成了灰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流走了。
这次是真的没了。
她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沙地上,看着指尖残留的一点灰烬,突然咧嘴笑了。
“死猴子,走都走了还要抢风头。”
她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但双腿软得像面条。
就在这时,远处的沙丘脊线上,忽然冒出了一排黑点。
那是人。
领头的是个瘸了一条腿的退伍老兵,拄着根钢管,背上却背着个巨大的医疗箱;旁边是个穿着白大褂却满脸油污的医生;后面跟着一群半大的孩子,手里抱着石头、木棍,甚至是平底锅。
而在队伍最前面,举着一把木剑拼命挥手的,正是小舟。
那把木剑上,缠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焦黑的猴毛。
“姐——!”小舟的声音因为缺水而嘶哑,却透着股要把肺喊出来的劲头,“你说过活着就有希望!现在,换我们带你回家!”
这帮人没有任何超能力,那个老兵走一步都要喘三口大气,那群孩子瘦得像排骨精。
但在苏晚眼里,这支杂牌军比当初那些满级神装的公会精英还要耀眼。
他们不是来朝圣的,是来接家人的。
苏晚坐在地上没动,直到小舟冲过来,把那壶剩了一半的水递到她嘴边。
水很温,带着塑料壶的怪味,但苏晚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喝过最甜的东西。
接下来的路程出奇的顺利。
风暴像是被那一棍子打怕了,再也没敢露头。
那群人轮流搀扶着苏晚,有人递干粮,有人负责警戒,虽然动作业余得好笑,但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抵达荒原边缘的临时营地时,没有预想中的跪拜和高呼“女神”。
几个正在用废砖头垒墙的孩子看到她,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泥巴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
“苏晚老师,我们这儿挖出蚯蚓了,是不是能种土豆了?”
“老师……”
苏晚愣了一下。
老师?
不是“神主”,不是“女王”,是老师。
她看着那一张张脏兮兮却充满求知欲的小脸,紧绷了整整三年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她蹲下身,帮那个流鼻涕的小孩擦了擦脸,嘴角勾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嗯,能种。明天就把土豆种下去。”
当晚,她在那个四面漏风的帐篷里,翻开了一本在这个时代比钻石还珍贵的空白笔记本。
借着微弱的油灯,她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那个守夜守到最后,死活不肯闭眼的人。现在天亮了,我也该补个觉了。”
合上本子,苏晚走出帐篷。
荒原的夜空很干净,银河像是一条流淌的钻石河。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伸手一摸,那是心脏的位置。
那里曾经寄宿着“世界意志”的核心,是夜临渊存在过的证明。
此刻,那最后的一丝温度像是个调皮的光点,慢悠悠地从她胸口飘了出来。
它没有消散,而是晃晃悠悠地升空,越飞越高,直到融入了那条璀璨的银河里,变成了一颗忽明忽暗的星星。
苏晚好像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在耳边,而是在宇宙的尽头。
“原来……这才是神性。不是俯视,是仰望。”
苏晚笑了笑,冲着那颗星星挥了挥手,像是在跟个老朋友道别。
“晚安,夜临渊。”
她吹熄了油灯,转身走进黑暗的帐篷。
这一次,她不再害怕黑暗,因为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且还要早起带那帮孩子去翻地。
帐篷外,北风呼啸。
而在那张摊开的地图一角,被苏晚用红笔圈出来的“生命之眼”附近,几株从南方带来的夜光兰幼苗,正在背包的缝隙里,悄悄舒展开了一片淡紫色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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