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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吵什么,花要开了


那滴金色的液体渗入土壤,并没有引发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让那片焦黑的冻土打了个饱嗝,吐出一缕极淡的硫磺气。

苏晚直起腰,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她手里那把自制的锄头——用废弃坦克的装甲板磨出来的——已经卷了刃。

北方的风硬得像砂纸,刮在脸上生疼,但她没用灵力护体,任由那股粗粝的寒意顺着领口往里灌。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距离离开江城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这片被称为“遗忘之地”的北方荒原,如今多了几分人气。

十几座用集装箱和防爆板拼凑的简易房像蘑菇一样扎在背风坡,中间围着一眼刚被打通的清泉。

那是苏晚带着人用最原始的杠杆滑轮,从地下三百米硬生生提上来的活水。

“姐。”

小舟像只受惊的兔子窜到田埂边,手里捏着个还没吃完的烤土豆。

这孩子最近长高了不少,只是眼神还透着股贼兮兮的警惕。

“城里来的那波商队,嘴不干净。”小舟压低声音,把土豆皮搓得簌簌掉,“他们说你躲在这儿是怕了。说以前那个杀神苏晚也就是仗着系统逞凶,现在系统崩了,怕被仇家清算,连头都不敢露。”

苏晚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接过那半个土豆咬了一口。

没放盐,全是土腥味,但挺香。

“怕?”

她嚼着土豆,目光扫过脚下那片刚翻新的黑土。

那里种着一百多株“夜光兰”。

这玩意儿比以前任何一种神话生物都娇气,多浇一勺水烂根,少晒十分钟太阳枯叶。

她这两个月没动用一丝一毫的契约之力,像个最笨拙的老农,趴在地上数叶子,摸湿度,看云识天气。

“小舟,你看这苗。”苏晚伸手,轻轻扶正了一株歪倒的幼苗,指尖全是泥垢,“以前我挥挥手就能招来齐天大圣,那是借来的力。但这东西……”

幼苗的根须细弱,却死死扣住了一块碎石,为了汲取水分,硬是把石头挤裂了一道缝。

“这是它自己想活。”苏晚拍掉手上的土,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弧度,“我种下的东西终于开始自己活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这种平静只维持了三天。

第三天深夜,刺耳的警报声是用破锣敲出来的。

当苏晚披着大衣冲进花圃时,心凉了半截。

那片原本在夜色中散发着淡紫色微光的夜光兰,此刻像是中了剧毒。

根系疯狂分泌出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腥臭扑鼻,花瓣边缘焦枯卷曲,像是被火燎过。

“是病毒反扑!Zero留下的后手!”

“快烧了!不然会传染给人!”

周围的流浪者们乱成一锅粥,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惊恐地后退。

在末日生存久了,对“变异”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髓。

“都别动!”

苏晚一声暴喝,没用狮吼功,纯靠嗓门,却把场面镇住了。

她没管地上的脏污,直接跪进泥水里。

黑色粘液沾上皮肤,没有腐蚀的剧痛,反而有一种……滚烫的躁动。

她把耳朵贴近地面。

听不到系统的提示音,听不到神明的低语。

但她听到了一种类似心跳的律动。

咚、咚、咚。

极其微弱,却狂暴得像是要炸开血管。

这根本不是病害,也不是病毒。这帮娇气的小东西是在“进化”。

那场全人类的记忆共振,那些刻在石头上的誓言,甚至她埋在地下的那瓶神话契约碎片,全都被这片土地吸收了。

现在的花圃,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却想跑马拉松的婴儿,巨大的能量在脆弱的植物纤维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如果现在用外力干预,哪怕是输送一点点灵力,都会像是在高压锅里扔鞭炮——彻底炸膛。

“把火灭了。”苏晚从泥里站起来,满身污黑,眼神却亮得吓人,“它们在渡劫。”

人群面面相觑。渡劫?几朵花?

“可是……风暴要来了。”那个瘸腿的老兽医指着天边。

北方特有的黑风暴,卷着沙砾和辐射尘,正像一堵墙一样推过来。

这种时候,连变异兽都要钻地洞,但这片花圃正处在风口。

如果是以前,苏晚早就召唤个防御罩扣上了。

但现在不行。能量场太乱,任何外来的能量波动都会打断这场进化。

“我守着。”苏晚从旁边拽过一块铁皮板,挡在风口最猛的位置,“你们回屋。”

没人动。

苏晚皱眉,刚要骂人,却见小舟抱着那把木剑,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

紧接着是老兽医,然后是那几个总是偷懒的混混,最后连那群还没灶台高的孩子都跑了出来。

他们也不说话,就在花圃外围的一圈,用捡来的废铁皮、破木板,甚至是用自己的后背,搭起了一道乱七八糟、毫无美感的人墙。

风暴撞上来了。

沙砾打在铁皮上像爆豆子一样响,打在人身上就是一道血痕。

这帮人不懂什么自然法则,也不信什么神话重临。

他们只记得苏晚说过:每一朵花开,都是有人不肯低头。

既然苏姐不想低头,那咱们就帮她把头昂着。

小舟缩在苏晚胳膊底下,嘴唇冻得发紫,嘴里却还在念叨着那句不知从哪听来的中二誓词:“凡愿守护……守护啥来着……反正就是干!”

地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极轻,像是一根针落地。

但在苏晚耳中,这声音大过雷霆。

那株快要枯死的主花,在狂风和黑泥中,竟缓缓抽出了一根新的嫩茎。

茎杆不再是紫色,而是通透的玉白。

顶端没有花苞,只有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摇摇欲坠,宛如神明落下的一滴泪。

黎明破晓。

第一缕阳光刺破黑云的瞬间,露珠坠落。

“啪嗒。”

它渗入大地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特效。

只是一圈柔和的白色光晕,像呼吸一样,顺着地脉荡漾开来。

那些令人作呕的黑色粘液,在接触到光晕的瞬间,像冰雪遇沸水般消融。

枯萎的花瓣脱落,新生的花朵舒展如纱,每一片花瓣上都流动着极淡的金色符文轨迹。

更离谱的是,方圆百米内的冻土上,那些原本死透了的枯草,竟然齐刷刷地抽出了绿芽。

那是“光之律”。

不是系统赋予的数据,是由千万人心愿编织、由这群傻子用肉身守护出来的,属于这个世界自己的新法则。

苏晚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她伸出满是泥污的手指,轻轻触碰那花瓣。

“原来你们不是在等我点亮世界……”她低声呢喃,“是在教我,怎么重新相信。”

当天傍晚。

一只毛色杂乱的乌鸦落在了窗台上,嘴里衔着半截烧焦的猴毛。

苏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孙悟空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乌鸦没叫,反而张开嘴,吐出一句沙哑、桀骜,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人话:

“嘿,丫头。俺老孙这回算是看明白了——你现在这模样,才是真神通。”

“不靠那根破铁棒,不靠三昧真火,就靠这帮傻人肯为你守一夜花。”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笑意,“这才是齐天。”

话音刚落,那一撮猴毛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被风卷着向南飘去。

苏晚站在窗前,看着那缕青烟消失的方向。

那是曾经的沦陷区,是现在的死城。

她不知道的是,随着那缕青烟和夜光兰花粉的扩散,在那座满目疮痍的城市废墟深处,在一块裂开的水泥缝隙里,第一朵野生的、无人照料的“光誓花”,正顶开压在头顶的碎砖,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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