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薪火传人 第五章(5)
第五章飞来横祸
五、调查爆炸案,江世敦精心设局
事不宜迟,李云博顾不得多说什么,又马不停蹄面见边镐,请求探视马馥湘。边镐本来没有应允,但刚刚从驸马府勘查完事故现场回来的江世敦,却劝边镐同意。他说:“李翰林是朝廷命官,肯定与此事无涉。他去见了当事人,对案情调查有利。李翰林,你探了监之后,我们一起回瑶池吧。案情复杂,马馥湘和刘如霜,一个是你的寡嫂,一个是你的未婚夫人,而且令尊治丧期间,他们一直都在你们李府。我们得去瑶池仔细盘查,看看那里有没有同谋。到时候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李云博心中一震,看来,江世敦真要大做文章了!但仍然不露声色,一口答应一起回去,也一定应承配合调查,然后起身告辞,前往城南监狱探监。
李云博走后,边镐不解地问道:“我说江老鼠,你居然让李云博去见马馥湘,难道你不怕李云博帮他们串供?”
没想到江世敦没理会他的问话,突然哈哈大笑:“老天有眼,我们终于时来运转了!自从进军瑶池,先是攻城不利,损兵折将,好不容易说服了李天晨易帜,可是他父亲自缢,夫人无端殒命,更意想不到的是,总执事李天亮居然猝死在我们炮火营里……这接二连三的事端,让我们处处被动,落在下风,几乎喘不过气来。现在可好了,机会来了,我们要彻底扭转局面了!只要把握住这次机会,新型炮火武器之诞生,必将指日可待!”
边镐被他弄糊涂了:“你个江老鼠,这个案子就是一个复仇杀人案,怎么跟新型火药研发扯上关系呢?刘成璧白白送命,徐威几近残废,他们都是我们目前需要倚重的楚国旧将!你真是,还笑得出来!”
江世敦道:“我说边和尚,你不是成天抬着菩萨念经,是把经给念歪了还是把自己给念傻了?刘成璧不学无术,贪色成性、嗜酒如命,被炸死全是他咎由自取;徐威奸诈无比,心存杂念,他绝不是真心降唐,只不过楚国亡了无处栖身,迟早是要与我们为敌的。如今生不如死,省得我们动手,有什么不好?”
边镐听他如是说,更加来气:“都说你江老鼠‘心肝无血、嘴上无德’,看来不假!照此说来,他们死得好啰?马馥湘刘如霜是为民除害,不应该被绳之以法啰?真是荒唐!”
江世敦见边镐是真的没开窍,情绪从兴奋状态渐渐平复,坐下来笑道:“大帅,我老江也忙乎一上午了,水都没喝一口。你是不是先上杯茶,让我解解渴?”
边镐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满意了,才可以考虑!”
江世敦懒得理他,起身四处找水喝,可是客屋里没有水,看见客座大桌上有一茶盏,是李云博刚才喝过的,也不过三七二十一,一仰脖子喝了,又把边镐的茶也喝了,还把茶叶都拣出来吃掉。他一边嚼着茶叶,一边说道:“你个边和尚,我可是你请来查案的,茶都不上一杯,你那满肚子的慈悲为怀都到哪里去了?这是你们和尚的待客之道?”边镐被他的行为弄得目瞪口呆、啼笑皆非,他觉得这样对待同朝大将,的确有些过分,于是连忙吩咐快快上茶。
茶和点心很快就端了上来。江世敦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吃喝了起来。
“人也骂了,茶也喝了,说吧,为什么同意李云博探监?”边镐见他一个劲地喝茶吃点心,仿佛是忘了刚才的事情,有些急了,于是耐着性子笑着发起问来。
“我在想事呢,别打岔!”江世敦仍然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头也不抬的吃着喝着。
“你……”边镐勃然大怒,“你这是不识抬举!”
“哈哈,笑佛变怒佛,我要的就是这个怒目金刚!”江世敦终于吃够喝足,一抹嘴巴又拍了拍手,说道,“大帅,我这叫顺水推舟、欲情故纵,借这个火锅爆炸事件,演一出请君入瓮、借题发挥的好戏!”
边镐大是蹊跷:“你又冒什么坏水?我堂堂长沙幕府,勘查这么一个小小的爆炸案,还要动用阴谋诡计?真是!”
江世敦道:“这个案子不复杂,马馥湘和刘如霜为了报仇,要杀徐威。这一点你我清楚,李云博也清楚。我们之所以把它复杂化,是想借此机会把瑶池李氏扯进去。哼,我们已经被动多日,一直想着要扭转局面。今儿机会来了,岂能放过?”
边镐疑惑道:“你说什么?把李氏扯进去?难道此案与李氏有关?真把我弄糊涂了!你别卖关子快快道来!”
江世敦眨着小眼睛,仍然在故弄玄虚:“你我都很清楚,此案绝对和李氏无关。李氏的确和徐威有仇,但李云博什么人,会在这节骨眼上犯这种低级错误,动用火药去杀他?”
“火药?你在驸马府发现了火药?”边镐大吃一惊,连忙问道,“火锅爆炸,闻所未闻。边某认为的确有人将里面放了易爆物品,但何以见得是火药呢?”
“现场的确没有发现火药。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这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但是我们发现桌子被炸飞了,墙上有杯盘扎伤的痕迹,说明火锅里绝对不是松油蜡烛等普通燃物,肯定是火药,而且是威力不小的火药。”说着,就从袖中拿出一小块墙砖递给边镐道,“你看,这块砖都被炸损了。我闻闻,没有味道,但仔细一看,明显是有人用刀刮过,还擦洗过。驸马府这样的地方,会客厅的墙面,不可能是这个破败样子。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破坏现场,目的是销毁证据。”
边镐看着墙砖,猛然悟道:“看来,真的可能是火药。如若能够证实,那就很可能和李氏有牵连……”
江世敦不等他说完就纠正道:“不是可能,而是肯定!这种大威力的火药,只有李氏族人才可能有!”
边镐听了,站起来摸着精光的脑门,点点头道:“杀人不是李氏所为,又和李氏有牵连,这文章还真有得做!”
江世敦看见边镐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也站起身来:“对!你我都知道,用火药杀人,是瑶池李氏的大忌,他们的族规中,有一条就是敢用火药伤人杀人者,轻者逐出家门,重者处以火刑。所以,这起杀人案,绝非李氏所为。但是,我们可以把案子往上面靠,生拉硬拽也要做成幕后主谋就是李氏族人的样子。”
边镐看了他一眼,满怀狐疑地问道:“此话怎讲?”
江世敦凑近他,说道:“边大帅,你想一想,李云博去看马馥湘,就可以给人一种感觉:杀人未遂,事情败露,然后去串供。如若监狱关的那几个人出了点什么事,那就更好办了。李云博提出探监,不是自己往我们的口袋里钻吗?所以说,这叫顺水推舟、请君入瓮。”
“这计谋不错,就是太损了点……”边镐听完他的计策,先是首肯,接着又怀疑起来,“这样能行吗?李云博是我朝守制官员,你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朝廷一旦追查下来,那可是栽赃官员的大罪啊!”
“不把李云博控制住,就永远别想控制瑶池李氏!李天晨当个什么总执事,一问三不知,什么事也决定不了。”江世敦恨恨地说道,“我们这样做,是为朝廷一统天下着想。不出狠招,难以得到李氏的绝密啊。我们亦是迫不得已,就算出了事,我心甘情愿受罚。更何况,我们把证据做足,到时候他们百口莫辩,朝廷也抓不住什么把柄!”
边镐大惊,问道:“证据做足?怎么做?”
“我早就想好了。”江世敦站了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把这块砖拿回去,用火药一烧,不就成了现场铁证?”
边镐一听,大惊失色:“这,不等于造假吗?这能行吗?”
江世敦奸笑道:“当然行!我们这样做,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认定火锅爆炸绝对是火药引起的,清理现场的人肯定知道。他们做贼心虚,肯定会认为是自己疏忽,没有清理干净,这就等于恢复了证据。然后,想办法把驸马府的那个管家结果了,制造出一种自杀假象。而李云博去过监狱,谁都会认为,是李云博说服他自杀了,目的为了保住马馥湘,采用的丢卒保车之策。”
边镐有些不屑一顾了:“这就是你所说的借题发挥,欲擒故纵,还有什么请君入瓮之计?”
江世敦得意地笑道:“对,这就是借题发挥、欲擒故纵、请君入瓮的连环计。”
边镐打心里鄙视这个耍阴谋手段的江世敦,但又为他的老谋深算深深折服。他想了想后,问道:“李云博有那么傻吗?会往你的口袋里钻?”
“就是因为李云博太聪明,觉得自己是旷世奇才,他才会往里面钻。这个,我有绝对把握。”江世敦冷笑道,“也正是因为李云博没有参与此事,他不会想到,我正在布口袋;而且他救人心切,常常会顾此失彼。”
边镐仍然顾虑重重:“那我问你,李云博邀请你一起去探监,你为什么不去?你又为什么要邀请李云博一同回瑶池?”
江世敦道:“这就更简单了。我在场的话,就成了他清白的证人。我不在场,他自然百口莫辩。至于邀请他一起回去,就是要他放松警惕,至少现在他认为,我们还没有怀疑他和他的家人。大帅放心,这次搞定李氏,我有十足把握。”
边镐问道:“你有把握?此话怎讲?”
江世敦道:“如若我们把这起故意杀人案子的主谋设定为李云博,将所有的罪责都往他头上戴,他一位丁忧守制的翰林,大孝期间干了这等恶事,会有什么后果?”
边镐想了想,道:“按照本朝法令,丁忧守制官员行凶杀人,那可是大逆不道,十恶不赦啊!”
江世敦道:“大帅好记性!我朝法令明文规定:丁忧守制官员须结庐墓旁,一心尽孝,除读书治学之外,不得理事,昭显朝廷以孝治国之根本。若心存杂念,暗理家务政事,但凡一经参劾,罢除官籍永不录用……”
边镐听得不耐烦了,打断他的话道:“你要把皇朝律令背一遍吗?要边某赞许你好记性吗?真是!”
江世敦道:“边大帅莫急,这皇朝律令里,关于丁忧守制官员之规定很细,足足有十五条之多。这最后一条,就是……哦,就是‘如若寻恤滋事故意杀人者,一律诛灭九族、满门抄斩!’”
“你也太狠了,居然要置李氏家族于死地!”边镐一声长叹,一个劲地摇头。
江世敦两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不出狠招,李云博不会就范,末将也是迫不得已!”
边镐大发感慨道:“唉,为了达到目的,你居然下此狠手,真是心肝无血啊!我边某以佛治湘大略,慈悲为怀美名,只怕要被你这个诡计多端的江老鼠给毁了!还可惜折了两员干将!”
江世敦一听他的数落,怎么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没好气地骂道:“真是经念多了,念成菩萨心肠了!我老江提醒你边大帅,就你那抬菩萨念佛经的办法,如若能够治民理政,我江字倒写!什么以佛治湘,狗屁!我江某奉劝你,你还是好生收敛一些,别一味沉迷佛事,坏了朝廷大事。最好想办法多征些税赋,为朝廷建设炮火营减轻一些负担!”说罢,也不施礼,冲出门去。可是没过多久又回来了,一脸不悦神情看着边镐道:“对了,我还提醒你,徐威、刘成璧也算得上干将?我告诉你,他们一死一伤,是对朝廷做出的巨大贡献!没有他们,我这请君入瓮、借题发挥之计,还不好施展呢!好好厚葬刘成璧,厚赠徐威吧!”
“你当你是枢密使还是兵部尚书,居然敢教训起边某来了,越来越不像话了!不管怎样,边某还是堂堂的江西诸道大元帅,还是武安军节度使!你江世敦算老几……这以佛治湘,是皇上和朝廷恩准了的,你居然敢对皇上不敬……”边镐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厉声呵斥道。可是江世敦理都没理他,头也不回径自出门去了。
边镐看着他出门,又骂骂咧咧好一阵子,还是不能消气,于是进了禅房打起坐来,可是江世敦那讨厌的形象,老是在眼前晃着,怎么也进不了参禅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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