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薪火传人 第五章（1）

第五章    飞来横祸

一、翰林学士的成人加冠礼（上）

马馥湘和刘如霜刚去长沙，边镐派遣的特使就到了。这次派遣的特使不是别人，而是李府世交、浏阳前任知县魏迪勋，他如今官居潭州节度判官，是边镐治民理政的得力帮手。由于李云博带着秋月回到东峰界坟山的草庐里守制，魏迪勋在瑶池李府传达完长沙幕府令之后，还特意赶到烂泥湖边探望李云博。

对于魏迪勋的到来，李云博有些意外。寒暄之后，几个人就在草庐里坐定饮茶。茶过三巡，一同陪同前来的李天晨笑道：“岫南，魏大人前来瑶池公干，没有在府上见到你，非要赶过来，亲自探望你不可。还不快快谢谢魏大人？”

李云博起身施礼道：“魏大人公务繁忙，不辞鞍马劳顿，还特意来这荒郊野岭，如此厚意，晚生感激不尽。”

魏迪勋道：“岫南客气了。自从金陵一别，我们很久不见。令尊治丧期间，虽然前来吊唁，也是匆匆忙忙，一直未能屈膝长谈，魏某甚是遗憾。而这趟公干，与你相关。前来拜望讨教，也是应有之义。”

李云博问道：“大人言重了。敢问大人，边大帅有何均旨？”

魏迪勋道：“大帅派下官前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一是要你不拘成礼，百日除服后，立即和刘如霜姑娘成亲；二是你生辰临近，长沙幕府接到皇上圣旨，要长沙幕府知会与你，皇上已经委派特使，要为你这位回乡守制的翰林学士举行加冠大礼。”

“什么……”李云博大吃一惊，怀疑自己听错了，“朝廷要为我加冠，边大帅一定是弄错了！”

魏迪勋笑道：“错不了，礼部尚书衷愉已经启程数日，即将抵达瑶池！”

“这如何是好？”李云博觉得此举过于小题大做，就仿佛是犯了什么过错，将被人推出去游街示众一般忸怩不安，“和刘姑娘完婚，尚能讲得过去。去年朝廷就派客省使姚大人来长落实此事，因为刘姑娘失踪，于是不了了之。如今刘姑娘现身，督促完婚尚在情理之中。可是晚生加冠一事，倒是有些蹊跷。一个回乡守制的六品翰林，加冠之礼如此郑重其事，居然派礼部尚书亲自主礼，自古以来，未曾有也。”

魏迪勋道：“翰林大人慧眼早开少年成名，年未加冠就高中进士，鹿鸣宴上又一鸣惊人，被皇上破格点为翰林，这在当今绝无仅有，就是历朝历代也凤毛麟角。皇上求贤若渴，能得翰林大人这等大才，岂不高看一等、厚爱一筹？今年正值大人加冠之年，过几天就是生辰。你是天子门生，皇上特意派要员为你主持冠礼，关爱之深、倚重之厚、期望之高，显而易见啊。”

李云博道：“大人所言甚是。只是晚生尚在守制期间，如何能举行加冠大礼呢？”

魏迪勋道：“按照旧制，官吏父母大孝期间，不婚不礼，以示孝道。可是乱世之中，就讲不得那么多规矩了。既然朝廷令你百日除服完婚可行，那么这丧期内举行加冠大礼，也就不会有人非议，这毕竟是朝廷的旨意。”

李云博连忙跪地稽首谢恩，起身后长叹一声道：“话虽如此，可是晚生何德何能，让朝廷如此眷顾，真是诚惶诚恐、惴惴不安啊！”

李天晨道：“岫南你也别太谨小慎微了，不就是一个加冠之礼嘛，有什么诚惶诚恐的？朝廷厚待我们李氏，我们竭尽全力，效忠朝廷就是。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李将军所言甚是。”魏迪勋接过话来，“其实今天来拜会你，主要还是受边大帅之托，征求你的意见。边大帅说，你是礼学大师，看看这加冠大礼，如何举行为妙。”

李云博想了想，道：“朝廷既然派了衷尚书前来主礼，肯定有朝廷的规矩。我们在此商讨礼仪，应该是多此一举。”

魏迪勋看着李云博，感觉到他心中有些隐隐不快，于是劝道：“岫南，朝廷派衷大人前来为你加冠，这是你莫大的荣幸，你该珍惜才是。边大帅的意思是，你正值大孝期间，问问你乡里习俗有何忌讳。我们既不能违逆朝廷，也不能坏了乡俗。”

“莫大的荣幸？”李云博看着魏迪勋，又看着正在里屋忙碌的秋月，压低嗓门说道，“这还不知是福是祸……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生的意思是，既然朝廷恩典，也就不用考虑乡里风俗了，只是服丧期间，别搞得太排场，让天下人耻笑。”

魏迪勋一愣，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站起身笑道：“岫南你记住：我们李魏两家，世代交契，永远都站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个，晚生从未怀疑。”李云博看着他坚定而殷切的神情，心里一阵感动。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道，“敢问魏大人，完婚一事，如霜姑娘知道吗？”

魏迪勋道：“应该还不知道。我以为她还在瑶池，不知道她回长沙了。等你加冠礼成，我就回去知会她。如今，她的父母长辈都不幸离世，在长沙亲戚朋友中也就剩下我这个世交伯父。到时候，我还要作为她的长辈，为她准备嫁妆，当女儿一般把她嫁过来。”

李云博叹道：“还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前几天，她跟我母亲提出退婚，还把定亲信物都退回来了。要是她抗旨不从，麻烦可就大了。哎……”

“什么，她提出退婚了？这个丫头，真不懂事……”魏迪勋听了，顿时大惊失色，“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如今又有皇上赐婚，这如何能够退掉？她若拒婚，就是抗旨大罪……这可如何是好？”

李云博道：“那就得麻烦你们全家了。特别是柳烟姐姐，她俩比较要好，得下些功夫劝劝她，或许有些效果。但是晚生还是没有把握，如霜姑娘很可能已经铁了心，一定要退掉这门亲事。她惨遭灭门，父母及全家都死于非命，复仇成为她最当紧的事情。她那么倔强的个性，只怕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前几天我去挽留她，被她骂得狗血淋头。魏大人，我们要做好她抗旨拒婚的准备。”

魏迪勋急了，连忙问道：“嗯。万一她抗旨不从呢？”

李云博道：“这个，我已经有主意了，只是有些冒险。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必出此下策。因此，具体办法，还是暂且保密，以后再说吧。”

“唉，真是急死人啊！”魏迪勋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一个骑勇飞马赶来，进屋报告道：“启禀魏大人，袁州刺史遣使加急来报：礼部尚书衷大人已经抵达萍乡县城，即将到达老口关。边大帅得知消息，特遣在下前来禀报魏大人，并请大人会同浏阳县令西门璞一道，关前迎接。”

“这么快？”魏迪勋大惊，连忙起身道，“李翰林，下官告辞。你做好准备，参加朝廷特意为你举行加冠大礼吧。”说罢，拱手作别，跟着一队骑勇，上马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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