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九章（10）
第九章国破山河
十、南唐兵临瑶池，李府上下准备殊死一博
马希崇献城降唐、边镐进驻长沙的消息传开，楚国上下震惊万分，湖湘大地顿时顿时笼罩在国破家亡、欲哭无泪的惊恐与悲愤之中。长沙府东部边陲的浏阳瑶池，当然也不例外。
最先得到确切消息的是李天骏，马希崇顶香举案、叩首称降刚刚结束，泰平阁左老大人就将这条重要信息飞鸽传书给他。他一接到消息，就立即赶到神刀营，与李天晨、李天威商议如何应对。神刀营的正副统领，也被这条骇人听闻的消息弄得目瞪口呆。几个人束手无策，不知怎么办才好，于是决定一起去找大哥李天亮商议。
李天亮起初并不相信马楚投降、南唐入长和即将国破家亡的消息，他看见三个弟弟惊慌失措的样子，笑道：“边镐进入长沙，是帮助马希崇讨伐朗州，并非要夺取长沙，况且他只带一万兵马。你们说说，一万南唐兵，就能灭我大楚？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别道听途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别乱了方寸。”
李天晨道：“常言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大哥，不管这消息准不准确，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要做好应对准备，别到时候措手不及。”
李天威道：“三哥言之有理。大哥，如今你是掌门人，大伯父不在家，一旦朝廷倾覆，家国生变，瑶池何去何从，这主意，还都得你拿。”
李天亮想了想，道：“这有什么为难的？即使他马希崇投降了，还有衡山的马希萼啊。而且，马希崇政变上位，并非合法国主，楚国朝野没几个人真正承认他。因此他投降了，并不能代表楚国亡了。更何况，我们瑶池李氏，一直尽忠的是马楚王室，并不是马希崇个人。我们瑶池李氏族人，誓死效忠马楚王廷！”
李天晨道：“大哥，伯父大人临行之际反复交代，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以保全家族和安定瑶池为首要，提醒我等遇事多商量，切勿草率。我建议，立即派人去寻找伯父大人。他随药因道长外出云游，已经快两个月了，也该回家了。”
李天亮道：“这个嘛，我知道。只是派人找他回来，大可不必。一来，楚国亡不了，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南唐朝廷早就觊觎我李氏火药绝密，甚至多次图谋不轨，已经和我们结下仇怨。他们来了，肯定会打火药秘方的主意，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更何况，父亲大人曾经说过，谁打我们火药的主意，谁就是我们的死敌。因此，我没也没有别的路走，就是满门死绝，也绝不能让家族绝密落入敌手；二来，老执事已经致仕一年多了，好不容易有时间陪老祖宗修道辟谷、游山玩水，怎么忍心打扰他呢。父亲大人想回来，自己会回来的。”
没想到过了两天，天策府的投诚告示满天飞，马希崇宣布大楚国归顺大唐，下令所有军营都不要抵抗，全部接受南唐改编；楚国各地州县，都成为大唐国州县，各官府衙门一律原地待命，等待大唐接收……
李天亮接到官府“待命交接”文告的时候，犹如晴天霹雳。他万万没想到，两天前兄弟们所说的一切，转眼之间都成了现实。悲愤交加的他，恶狠狠地把文告撕得粉碎之后，急忙召集家族紧急会议，商讨应对之策。
这时候，仍然身在瑶池的家族要员，庆字辈长辈只有管事房总管李庆祥，加上天字辈四兄弟，云字辈的李云闪、李云浩和李云嵩，一共才八人。大家义愤填膺、同仇敌忾，要么就是誓死不降，要么就是鱼死网破，商来议去，还是拿不出如何应对的办法来，这把李天骏给急坏了。他打断众人的激越悲愤，说道：“各位尊长，国破家亡面前，我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都冷静一下，好不好？”
李天亮道：“冷静，如何冷静？大兵压境，瑶池就要战火纷飞，父老乡亲即将任人蹂躏，作为他们的首领，能够心平气和吗？”
李天骏道：“大哥，我是说，既然大家都觉得必须誓死抗争，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小弟有一提议，希望大家听听，再做决断。”大家见他有话要说，都安静下来。
李天亮道：“六弟，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李天骏道：“大敌当前，在做决定前，是不是问问岫南？”
李天亮不听则已，一听勃然大怒：“你别提他！这个逆子，待罪南唐，却奴颜婢膝，居然参加科考，入了敌国朝堂为官！他还违背祖制，娶了侧室，而且是在未娶正妻之前，这让我们瑶池李氏长房的脸，往哪儿搁啊？这还要问吗，他的意见肯定是投降！”
李天晨道：“岫南独自一人，身陷龙潭虎穴，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苦衷。大哥，你也不妄加揣测，万一冤枉了他不说，还错失了保全家族的大计……”
李天亮怒道：“你们都别为他开脱了！他既然屈身侍唐、助纣为虐，就和西门小儿一样，都是我们李家的仇敌。我已经说过，他已被逐出家门，不再是我瑶池李氏的子孙了！”众人见他如此强硬，一个个都不再说什么了。
李天亮最后说道：“既然大家没有别的意见，我看就立即行动。三弟、五弟，你们立即坚壁清野、严阵以待，一旦唐军来接管军营，就和他们先干一仗，杀杀他们的锐气。六弟，你和达淼负责军情打探，摸清敌军动向。二叔，你多筹些钱粮，这一旦开战，要的是花费。”大家振奋精神，分头忙碌去了。
南唐军队进入长沙后不久，根据边镐幕府军令，立即开始改编楚国军队，接收潭州各地县乡衙门。醴陵大营暂署军务刘成璧奉命整编瑶池神刀营，并负责接收浏阳县乡衙门。这天，他带着数百人马，大摇大摆、威风八面地来到瑶池。人马刚到瑶池城郊，没想到，城楼城墙上黑丫丫一片，都是横枪挺槊、张弓搭箭士卒，足足有上千人马。刘成璧麻着胆子，对着城楼大声喊道：“本将军奉边大帅将令，前来收编瑶池神刀营。请李天晨统领出来说话！”
李天晨闻讯，带着家人赶到城楼。他看见刘成璧，大声问道：“敢问来者何人，带这么多人马前来瑶池，有何贵干？”
刘成璧道：“本将军乃醴陵大营统领刘成璧，奉边大帅之命前来接收神刀营。请李将军速速开门，顶香举案，接受大唐朝廷招安。”
李天晨大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刘家二少！你们父子背叛朝廷，投身敌国，如今又引狼入室，真是可恶至极！记得去年我家少爷李云博大闹醴陵大营，让你出尽洋相，而且还被撤职问罪。你今天来，肯定是借机来瑶池寻仇，诛杀我李氏族人的吧？”
刘成璧见他提起过去的丑事，很是恼怒。他想到不久前，在袁州马馥湘住处碰见李云博，恨得牙根痒痒，但他如今是翰林学士，深受皇帝器重，得罪不起。于是压住怒火，笑道：“李统领说什么呢！如今，我们都是大唐臣民，一家人，寻什么仇啊！而贵府公子今年考中进士入了翰林，今后我等还得仰仗贵府呢！麻烦将军快快开门，别误了交接大事。”
李天威道：“神刀营是由原来的瑶池乡勇兵丁改编，名义上是大楚国的边关大营，实际上是我瑶池李氏的子弟兵。你刘将军说要接收，就接收吗？你有种的话，就攻进来！”
刘成璧怒道：“说话者何人？竟敢不受招安、抗命不从？”
“刘氏小儿，你管我是谁！”李天威骂着，又对身边两位兄长说道，“大哥，三哥，老五的手早就痒了，让我出城杀杀他的威风，如何？”
“反了，瑶池李氏反了！”刘成璧暴跳如雷，狠狠地说道，“你怕老子不敢攻城吗？区区两三千乡勇，能对抗大唐朝廷和边大帅幕府吗？”
“有什么不敢！”李天晨大怒，对李天威说道，“五弟，你出城去好好教训这个狗东西！”
“得令！”李天威一拱手，下了城楼，点了五百兵马杀出城来。刘成璧措手不及，被杀得丢盔弃甲往南边逃去。李天威也不追赶，得胜回营了。
刘成璧率领残兵败将逃到小瑶一带，将近下午申时。见没有人追来，就下令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可是，早上出发时，大家都认为会在收编后的瑶池神刀营歇息，然后起程去浏阳接受县衙，因此，帐篷、粮食、炊具等野外宿营的所有物资，几乎一样未带。听到这个情况，本来就满怀愤懑的刘成璧顿时火气，掴了副将一个耳光，骂道：“一干饭桶！今天怎么办，都等着挨饿是吧？”
副将被打了一掌，虽然来了气，但仍然忍着，对他说道：：“刘将军，眼看天色已晚，我们人生地不熟，一旦他们追过来，还不束手就擒？不如我们先撤回醴陵，将情况禀报边大帅，再作计议，如何？”
刘成璧又踹了他一脚，骂道：“遇到一点挫折，就想溜，哪有一点军人风范！知会各部，进村掠食！吃饱喝足，我们就强攻瑶池！”
副将也火了：“有本事你和瑶池李氏干去，打骂属下，算什么本事！皇上登台拜帅时，就约法三章，你要进村扰民，就是抗旨大罪！”
刘成璧更加恼火：“你还敢顶撞主将，不想活了吗？”
副将见他狗屁不懂，就知道犯浑，觉得跟着他迟早小命不保，大骂道：“姓刘的，你才来几天，又是暂署军务，敢把我怎么样？老子还不伺候呢！”说着，带着一部分人马，夺路而去。
刘成璧被气得半死。生气归生气，这肚子可不能老空着，于是命令士兵进村吃“霸王餐”。他自己带着人进了西门璞家里。李天香倒是客气，还算热情的招待了他们。刘成璧吃饱喝足，正准备离开，突然看见西门燕从外面回来，顿时淫心大起，两眼放光，一转身对李天香说，他要在府上休息。李天香无奈，只得留他们住下。
西门燕看到这伙来历不明的官军进村掠食，又看见家里这位长官心怀鬼胎，连忙叫来弟弟，让他赶快去瑶池李氏府上报信。李天晨闻讯，立即亲自带人围住小瑶，命令将一干正在抢食的士卒全部抓起来。等他赶到西门府第时，西门燕已经被两个士兵架住，往刘成璧的房间里拖。李天香被推倒在地，哭爹喊娘。李天晨顿时怒不可遏，上前结果了两个士兵，扶起西门燕。他又一脚将门踹开，只见刘成璧已经脱去戎装，美美地想着他的好事。李天晨怒道：“把这畜生抓起来！”
刘成璧没想到李天晨会这么快就追过来，顿时双腿一软，跪地求饶。李天晨骂道：“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吃了败仗，也不知道逃命，居然敢在我瑶池地界奸淫掳掠！你也不问问，这是谁的府上？”
刘成璧瞪大眼睛，怯生生地问道：“这是，谁的府上？”
李天晨狠狠踢了他一脚，骂道：“狗东西，连基本军情资讯都一无所知，还敢带兵打仗！告诉你，这是你们炮火营记室参军、黑云长剑军萍乡秘事营行军司马，现在高就筠州别驾西门璞大人的府第，你居然要奸污他的长女，真是不想活了！来人，带走！”刘成璧两眼一黑，瘫倒在地。
边镐闻讯前往收编神刀营的数百人马折损过半，刘成璧纵兵掳掠、冒犯西门府第和被李天晨俘虏，又气又急，后悔不已。他万万没想到，他派人接收瑶池神刀营，李氏居然刀兵相见，抵制如此强烈。情急之下，他一边走马换将，增派人马进兵瑶池，又密调黑云长剑军萍乡秘事营剑士倾巢而出，协助接收部队将瑶池围得水泄不通，一边紧急上书朝廷，请旨应对之策。
突然间，瑶池大地风云突变，双方坚壁清野、剑拔弩张。而瑶池李氏首战告捷，更是士气大振、信心倍增，一时间慷慨激昂、空前团结，誓死保卫家园、与南唐血战到底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似乎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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