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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九章(9)


第九章国破山河

九、“边菩萨”喜得安湘妙策

话说边镐在麓山寺碰了一鼻子灰,一连几天都闷闷不乐。这日,他从开福寺烧香回来,刚要进中军大帐,只见大营掌书记迎面禀报道:“启禀大帅,有位自称徐湘的楚国旧僚,说有要事求见,已在营门客屋等候多时了。”

边镐听了,疑惑地问道:“徐湘?以前清整衙署,并未见有此人,怎么,突然又冒出个旧僚来了?要事,什么要事?只怕又是来恭贺我边某不费一兵一卒攻取了长沙吧。不见。”

掌书记道:“边大帅,此人自称原职守武安军判官,属下派员问了一下刘彦瑫参军,确无此人。不过,此人说,边大帅不见他,一定会后悔的。看他的样子,倒像是有什么要情……”

“徐湘,肯定是个化名。究竟是谁呢?莫非是……”边镐猛然想到什么,立即吩咐道,“快请,中军大帐热情款待。”见掌书记领命去了,健步走入大帐内。刚坐下,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来,朝大帐门口吼道:“来人,架起刀山斧阵,本帅要好好款待这个贵客。”

边镐刚刚换了戎装,就听到掌书记在门外说道:“徐先生,里面请。边大帅在帐内恭候。”

边镐一听,立马正襟危坐,只见掌书记带着一个身着便装的老者掀帘而入。但见那老者连忙拱手弓身道:“原楚国武安军判官徐湘见过边大帅!大帅亲率仁义之师,进驻长沙秋毫无犯,不仅善待前朝旧官故吏,而且开仓赈灾,帮助百姓渡过难关。如此大恩,请受徐某一拜!”

边镐见他要行大礼,起身回礼道:“徐大人不必客气。边某军务繁忙,让徐大人久等,得罪得罪!”

那人道:“罪臣初见大帅,焉能不跪?”说着,就跪下行起大礼来。

没想到边镐一拍帅案,大声喝道:“来人,将这拒不归降、逍遥法外的贼人绑了,拖出去砍了!!”

那人一惊,突然哈哈大笑:“边大帅真神人也。我们从未谋面,大帅怎知是徐某到了?”

边镐道:“哼,边某对长沙七品以上的新官旧吏个个了如指掌,根本就没有叫徐湘的。如今,除了你堂堂潭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下落不明外,潭州府大小吏员一清二楚。徐威,你三番五次挑起王廷内斗,卖主求荣,祸害长沙,该当何罪?”

徐威冷笑道:“边大帅真是明察秋毫啊!可是,没有徐某的内耗,你边大帅进得了长沙吗?老夫无意之中帮了你的忙,现在又来进献安湘之策,没想到居然被你当成贼人,老天负我,夫复何言!”

边镐道:“你来进献安湘之策?边某自入长以来,马氏臣服,百姓归心,朝野称颂,还要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奸人出来指手画脚?笑话,大萝卜还要用粪浇吗?真是自不量力、多管闲事!”

“都说你边菩萨自负非凡,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你不让老夫开口,自然有你追悔莫及的一天。”徐威叹了口气,道,“如今,我身败名裂,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边大帅,动手吧,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湘水台余孽和朗州那帮蛮匪手里强……”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一个奸臣贼子,还能出什么好主意?”边镐说着,站立起来,“我边某信佛,一贯成人之美。既然你急着求死,死前憋着也不痛快,边某就成全你,等放完了屁再死不迟!说吧,别耽搁时间了。”

徐威道:“大帅既然觉得长沙心齐气顺,自然固若金汤。老夫何必多费口舌。只是,老夫前脚走,你边大帅后脚就要跟过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哈哈哈哈……”

边镐依旧想吓吓他,一拍大案道:“不说也罢。刀斧手,拖出去祭旗!”

“老夫早就活够了!只是,可惜啊,马氏王族随时准备复辟上位,各地州县也都磨刀霍霍收复潭州,主政长沙、节镇一方的美梦,大帅只怕要落空了。哈哈哈……”徐威一边大声笑着,一边往外走。

边镐听了,顿时大惊。他没想到,自己的几块心病,居然被这个奸人知道得一清二楚。于是猛然大声喊道:“暂缓行刑,将他带回来!”又匆匆走下帅案,亲自为他松绑,“徐将军受惊了。适才试探,为辨真伪,请勿见怪。来,请坐。上茶!”

坐定看茶之后,边镐道:“徐将军,自去年以来,楚国内乱不止,马氏多次请师靖乱,我大唐皇上怕落下个趁人之危的坏名声,一直未准出兵。如今马希崇一再恳求,甚至举族请降,边某迫不得已,才奉旨入长平乱。原本打算安定之后,就率师回国,没想到又发饥馑,就又勾留几日。可是楚国上下都极力挽留,说是我们一走,楚国又将祸起。唉,边某确实进退两难啊!”

徐威一听,起身道:“边大帅,你们不能走啊!如今朗州拥兵自重意欲东来,衡山招兵买马试图再起,靖江那边即将被南汉所吞。将军一走,潭州又会成为他们争夺的对象。为了确保潭州安稳,将军一定得留下来,而且要长久地留下来。徐某求大帅了!”

边镐摇头道:“不妥不妥。边某奉命助马希崇平叛,实在无心取这潭州之地。留下来,会给人留下乘人之危的口实。边某多呆几日可以,但迟早得走。”

徐威话锋一转,问道:“徐某这次从洞庭回来,路过岳州,正赶上武昌节度使刘仁赡进击岳州,耽搁了几日。大帅说说,刘节度进击岳州,意图何在?”

边镐说道:“徐将军会错意了。我大唐与楚国历来交好,怎会有不轨图谋?三湘大地四分五裂,潭州朝不保夕,岳州偏处东北,荆南高氏早有觊觎之心。我朝派刘仁赡出兵,自然是牵制荆南,莫让岳州落入高氏手中,保全楚国岳州之地,岂有他哉!”

徐威笑道:“原来如此!但是,如若要潭州、岳州保持安定,不再被他国图谋,大唐收之化为治下,是为上策。不知大帅以为然否?”

边镐假装一愣,问道:“徐将军如是说,边某实在纳罕。愿闻其详。”

徐威道:“潭州岳州是战略重地,而长沙一直以来都是湘楚王都,大家都会认为,谁占了长沙,谁就是三湘之主。试想将军一旦撤军,朗州衡山甚至南汉荆南,谁都会虎视眈眈甚至不遗余力,必欲取之而后称雄三湘四水。大帅难道忍心看到我楚人家园,再遭兵燹之灾吗?”

边镐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点点头说道:“是啊,徐将军之言,一语中的,边某怎么不曾想到呢?”顿了顿,又问道:“那依大人之见,时下困局,如何应对?”

徐威似乎成竹在胸,坐下来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反问道:“将军真正为难的,是怕遭人口实,侵占他国之地,还是为拥立马希萼或者马希崇主政犹豫呢?”

边镐一听,连忙站起来,拱手道:“这两者,都很是为难。望将军不吝赐教。”

徐威起身笑道:“其实这有何难。马希崇已经投降,而且靖江之地不日沦丧,楚国江山基业已经荡然无存。将军不费吹灰之力得了长沙,岂能拱手让人!而楚国自武穆王之后,继任楚王都穷奢极欲,大兴土木,不理朝政,民怨载道,加之近年兄弟争位不止,君臣离心,朝纲紊乱,天不佑楚,气数已尽,因此无论立谁,都不是上策。”

“嗯,真知灼见,真知灼见啊!既然楚国不复存在,我何必要忌讳他人口实!”边镐兴奋起来,继续问道,“既然立马希萼或者马希崇都非上策,依将军思谋,立谁为上策呢?”

徐威听了,哈哈大笑:“这个……边大帅不会是明知故问吧?”

边镐道:“徐将军何出此言?边某行伍出身,一介粗野武夫,这等治民理政大计,确实盲夫瞽叟,知之甚少。敢请将军为在下拨云见日、指点迷津。”

“岂敢岂敢!”徐威笑道,“如若大帅留下来亲自领军主政,一切疑难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这怎么行!”边镐连连摇头,道,“边某红尘事佛,不幸置身行伍之间,常历兵戈杀戮,时感罪孽深重。如若请命主政留守长沙,则有凡心不死、觊觎权力之嫌。这,怎么使得!”

徐威道:“将军以佛修心,崇上慈悲为怀,如若主政长沙,实施善政,造福我三湘四水,岂不一样是普度众生吗?而得边大帅这等慈悲之主,乃我湘人之福也。至于要让朝廷首肯,将军自请,确实有觊觎权力、拥兵自重之嫌,但徐某有一计,保管朝廷认可,而且不会猜忌将军。”

边镐拱手道:“请徐将军赐教。”

徐威神秘一笑,侃侃说道:“其实很简单:大帅先上表朝廷,称潭州内乱已平,如若撤军恐会重新陷入战乱,请朝廷派有德有能的要员入潭治政。当然,大帅一定要声称自己使命完结,请命回袁州治军。然后我等一干楚国旧臣集体上书为民请命,称马楚王室气数已尽,而大帅入长广施惠政,三湘官绅士民无不称颂,请朝廷留边大帅镇守并主政长沙。大帅以为,朝廷将作何决断?”

边镐想了想,道:“朝廷很可能会留边某镇守长沙。”

徐威道:“不仅如此,朝廷肯定让将军就任武安节度使,真正的一方诸侯。徐某提前恭喜大帅!”

边镐摆摆手,道:“哎,这镜中之月、水里的花,八字还没一撇就道喜,为时尚早。就算朝廷暂时要边某留守,可是,楚国马氏王室,如何安置呢?他们是故主,留在长沙或者三湘四水的任何州县,都是隐患甚至祸害啊!”

“哈哈哈哈……边将军也未免太急性了吧!”徐威大声笑道,“这执掌权柄、治民理政,得有个先后,一步一步来。如若大帅还未掌权,就跟朝廷大谈治湘之策,朝廷很可能怀疑将军有叵测居心,这不是弄巧成拙吗?”他顿了顿,略一思忖后,继续说道:“其实,安置马氏,也很简单。一旦朝廷颁旨任命大帅主政长沙,大帅在上谢恩表册时,肯定会提出治湘之策。这时候,大帅要将妥善安置马楚王室作为治湘之第一要务……”

“徐将军不必悉数韬略,边某要的是如何安置具体方法。徐大人直奔主题如何?”边镐有点急了,打断他的话问道。

徐威走过来,伏在边镐耳边一通嘀咕,末了,又道:“这是绝密,不到最后万万不能泄露。大帅谨记。”

“妙极,真是妙极!”边镐大喜,兴奋得不停点头,“将军一言,茅舍顿开,不愧为大楚王廷柱石。如若边某留守长沙,今后还得多多仰仗将军扶持。边某也将上奏朝廷,委以将军重任。”

徐威一听,心中乐开了花。他拱手谢道:“徐某一直军门任职,保一方平安乃是份内之事。只要大帅看得起,徐某一定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

边镐道:“那封上奏朝廷、为民请命的联名书,还得请将军搦管挥毫、亲自操刀哦!”

徐威道:“徐某当然愿意效劳!只是徐某声名狼藉,难担此任。不过,徐某有一人选,保管一呼百应,马到功成。”

边镐问道:“谁?请将军直言。”

徐威一字一顿地说道:“魏迪勋。”

边镐疑惑道:“魏迪勋?他是何人,居然能担此重任?”

徐威道:“此人任过浏阳县令,马希萼破长沙启用朗州故旧,魏迪勋因为祖籍桃源,升任潭州府内押牙,今年又因操持马希萼册封礼仪有功,再升客省主事要职。如今楚国王廷高官要么被杀,要么出走,能担此任的人已经不多。唯有此人,尚有人望……”

边镐道:“魏迪勋,对了,边某想起来了,去年我秘密游历潭州,他时任浏阳县令,治内清明,城乡井然,不仅是个好官,而且有些能耐。他不是出使我大唐还未回吗?”

徐威道:“据徐某所知,他昨日已经回了长沙。”

“哦?那好,就由他魏迪勋来牵头此事吧。”边镐一听,顿时犯起嘀咕,你徐威居然比我还清楚,看来,世传这个徐威老奸巨猾绝非虚言,以后得多多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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