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难题
小周拿着游标卡尺，对着图纸上的一个细节开始发愁，“浩哥，这个华夫饼模具的上下盖，合模的缝隙我们定多少合适？缝隙要是太大了，面糊会漏出来，出来的成品也不规整，缝隙要是太小，万一热胀冷缩变形了，到时候直接就卡住打不开了。”
陈浩盯着图纸，眉头皱了起来。
《手册》虽然给出了功能原理，但不会精确到告诉你具体的尺寸是多少。
针对铸铝材质，在预期工作温度下，留0.2毫米还是0.5毫米的间隙最合适。这需要基于材料性能和加工工艺的经验判断，而他们，恰恰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这维修跟造还是有些差别的啊。
陈浩心中叹了一口气，感觉这事情是有些棘手，这个时候小周又说道，
“还有这个烤面包机的升降托架，”小周又指向另一处，“用多厚的不锈钢片？薄了容易变形卡死，厚了又笨重，而且弹簧的力道也得跟着变，不然弹不起来。”
“毫米之间，差之千里。”陈浩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这不再是修理旧机器，哪里坏了换哪里，而是在创造一个新东西，每一个尺寸、每一种材料的选择，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陆池雨看着两人对着一堆图纸和初步找来的材料样品犯难，忍不住插话：“不能先大概做一个试试吗？摸着石头过河呗。”
“第一次试，如果基础参数偏差太大，很可能直接失败，连‘河’都摸不到，反而浪费时间和材料。”陈浩摇摇头，解释道，“我们必须尽可能在图纸阶段把问题想清楚，减少试错成本。”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这样空想下去。“光靠我们俩闭门造车不行。老周！”他喊来了正在外面联系加工厂的老周。
“老周，你打听的时候，别光问能不能做，想办法找找那些厂子里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最好是干过模具、钣金或者精密器械的老师傅，哪怕花点咨询费，请他们帮我们看看图纸，在这些关键尺寸和材料选择上给点建议！”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那些老师傅肚子里都有干货！”老周领会了意图，风风火火地又出去了。
同时，陈浩也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追求一版完美的终极图纸，而是转向“迭代设计”。
“小周，我们先定一个我们认为最合理的基准尺寸，然后把关键部位，比如这个合模缝隙、这个托架厚度，准备两到三个备选方案，标注清楚。等老周找到老师傅咨询后，我们综合意见，确定第一版试制参数。做出样品后，根据测试结果再调整！”
“好！这样目标就清晰了！”小周也重新燃起斗志。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的灯光下，不再是单纯的图纸描绘，而是充满了测量、计算、争论和一次次地修改。
他们用最笨的办法，查阅能找到的有限技术手册，用卡尺反复测量类似结构的现有产品（如电熨斗的底板厚度），试图找到参考依据。
陆池雨也帮不上技术忙，就负责后勤，买饭倒水，偶尔用她跳脱的思维提出一些“外行”问题，有时反而能打破陈浩和小周的思维定势。
老周不愧是本地通，没过两天，还真让他请来了一位老师傅。老师傅姓韩，退休前是奉天一家老牌机械厂的八级钳工，专门跟模具和精密零件打了一辈子交道，眼神锐利，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陈浩和小周恭敬地将韩师傅请到工作台前，把精心准备、标注了多种备选方案的图纸铺开。韩师傅戴上老花镜，看得非常仔细，粗糙的手指在图纸的线条和尺寸上慢慢划过，偶尔停下来，用随身带的红蓝铅笔在图纸边上做个记号。
看了足足半个多小时，韩师傅才摘下眼镜，抬眼看了看一脸紧张的陈浩和小周。
“想法是好的。”韩师傅开口，“但有些地方，你们有点想当然了。”
陈浩问道，“怎么讲？”
他拿起红蓝铅笔，直接点在华夫饼机上下模具的合模缝隙标注上：
“0.1毫米？你们这是按车床精加工的标准来的。铸铝件，又是加热的，热胀冷缩量算进去了吗？浇铸出来的件，本身就有变形量。照你们这个标法，十有八九就得卡死了。”
他用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这里，至少留0.8到1个毫米。面糊流动性没那么好，漏不出来多少，边缘用导流槽处理一下就行。关键是保证能开合，别成了一次性产品。”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陈浩还真有点佩服这个老师傅了，这方面还真是不服不行，他光想着精密，却忽略了材料和工艺的现实限制。
韩师傅又指向烤面包机升降托架的厚度和弹簧选型：
“1.2毫米不锈钢片？够了。但你们这固定方式和受力点不对，这个地方，加个加强筋，不然用久了肯定疲劳变形。弹簧也别光算劲度，要考虑使用寿命和极端情况，比如面包片特别厚或者冻过的时候。”
他几乎是对着每一处关键细节都提出了切合实际的修改意见。
哪些地方可以放宽要求，哪些地方必须加强，用什么材料更经济实惠，加工时要注意什么...这种老师傅的经验，正是陈浩他们最急需的。
“年轻人，搞创造是好事。”韩师傅最后说道，“但不能脱离实际。图纸画得再花哨，做不出来，或者做出来不好用，都是白搭。先解决‘有无’，再追求‘好坏’。第一步，走得稳比走得快更重要。”
送走韩师傅，小院里的气氛彻底变了。之前的迷茫和沮丧一扫而空。
“浩哥！韩师傅说得太对了！”小周激动地说，“我们之前确实太理想化了！”
“是啊，”陈浩也感慨地点点头，看着被韩师傅修改过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蓝色笔记，“实践出真知。有了老师傅指路，我们这第一步，总算能踏踏实实地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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