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广东。”

苏云晚重复了这两个字。

又是广东。

周婉仪从深圳入关、经广州到北京。

聚宝斋的老板从广东迁来。

陈志宏藏在九龙。

周永昌的永昌金铺也在九龙。

所有的线,全部指向南方。

“她买的那个卷轴,能不能搞到手?”

陆铮摇头。

“跟踪的人不能暴露。而且周婉仪警觉性很高,出聚宝斋之后换了三趟公共汽车才回旅馆,明显在反跟踪。”

苏云晚沉默了十几秒。

她把碗推到一边,起身走到墙角的木箱旁边,翻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这是她来雷达站后自己整理的“周线”资料汇总。

第一页写着周永昌的已知信息:1949年携苏家财物出逃香港,开设永昌金铺,此后下落不明。

第二页是周婉仪:年龄约三十岁,广东口音,与陈志宏关系密切,曾在汉堡冒充苏云晚存入六十万美金栽赃。

第三页是空白的——留给她还没搞清楚的部分。

苏云晚拿起铅笔,在第三页上写了一个问题。

“周婉仪和周永昌是什么关系?”

如果周婉仪只是陈志宏雇来的人,那她烧手抄本的动机是替陈志宏搞破坏。

但如果周婉仪是周永昌的后人——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意味着周家在三十年前卷走苏家财产之后,不仅没有销声匿迹,反而一直在暗处窥视苏家残存的价值。

特种合金配方、汇丰保险仓、西贡仓库里的遗物——周家想要的,可能比黎德胜还多。

“明天让广州站的人摸一下永昌金铺的底。”

苏云晚合上笔记本,“特别是查1949年到1960年之间,周永昌有没有在香港注册过其他公司,有没有子女的出生记录。”

陆铮点头。

“还有一件事。”

苏云晚走回桌边,拿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面条,皱了一下鼻子又放下,“聚宝斋那个姓赵的老板,查他的进货渠道。如果他长期从广东进货,那他跟周婉仪的关系就不只是买卖那么简单。”

“你怀疑聚宝斋是个据点?”

“我怀疑那个店就是周婉仪在北京的接头点。一个卖古玩的铺子,进进出出什么人都不奇怪,带个卷轴出来也不扎眼。如果我是周婉仪,我也会选这种地方。”

陆铮靠在门框上,把手里那碗面条端给她。

他的那碗。

还热着。

“先吃。查的事我来办。”

苏云晚接过碗,低头扒了两口,面条是咸的,鸡蛋是香的。

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递回去。

“你没吃?”

“我不饿。”

苏云晚瞪了他一眼。

这个人永远说不饿。

在蛇口的时候不饿,在汉堡中枪的时候不饿,在北京十一月的夜里蹲在楼顶吹冷风的时候还是不饿。

她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冷馒头拍在他手上。

“吃。”

陆铮看了看那半块馒头,又看了看她。

没争辩。

咬了一口。

干的。

硬的。

没有味道。

但他嚼得很认真。

楼上传来钱老的声音:“苏顾问!明天的试验用料我算好了!你上来看看排期!”

苏云晚应了一声,往楼梯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铮。”

“嗯。”

“周婉仪去琉璃厂买卷轴这件事,别告诉郑远山。”

陆铮愣了一下。

“你不信他?”

“不是不信。是这个人来得太巧了。”

苏云晚压低声音,“林致远的信我认,金属所的章我也认。但一个消失了二十一年的人,突然在我最需要帮手的时候出现——你不觉得太顺了吗?”

陆铮没说话。

他把剩下的半块馒头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我会多盯一个人。”

苏云晚点头,上了楼。

院子里,枯杨树的枝丫在夜风中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陆铮靠在门框上,目光越过铁丝网,看向三公里外亮着灯的村子。

他的手按在腰间枪套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上的磨痕。

两条线。

一条是周婉仪和聚宝斋。

一条是郑远山和他那恰到好处的记忆。

这两条线如果在某个点上交叉了,事情就真的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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