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苏云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1958年。

那一年她三岁。

什么都不记得。

只知道那一年之后，父亲再也没进过实验室。

“你看过他的笔记？”

“看过前三册。后面几册他藏了起来，我没见着。但前三册的内容我记得。”

苏云晚盯着他。

过目不忘这种能力，苏云晚以为只有她有。

但一个研究员能在二十一年后声称自己还记得当年看过的笔记内容，要么他也有类似的记忆力，要么他在撒谎。

“前三册第一百一十七页，右下角的批注写的是什么？”

苏云晚问这话的时候，心跳很快。

因为她自己记得那页的批注。

郑远山想了十几秒，开口了。

“两个字。'待验'。旁边画了个小圈。你父亲习惯用小圈标记他认为有疑问的数据。”

完全正确。

苏云晚的手松了。

她的眼眶突然烫得厉害——有一个人，在二十一年后，还记得她父亲在纸角画的小圈圈。

她转过身，走到门边，假装看院子里那棵枯杨树。

“钱老。”

她的声音有点闷，“让他进来。给他安排二楼的空房间。”

钱老犹豫了一瞬，让开了。

郑远山提着皮箱走进来，经过苏云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苏顾问，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好的科学家。”

他说完就上了楼，没再回头。

苏云晚靠在门框上，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陆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查过了吗？”

苏云晚不回头就问。

“林致远亲自打电话确认的。这个人的档案我也看了，履历干净。1958年到1975年在甘肃的一个三线军工厂做技术员，1975年调回金属所。发过三篇论文，评过一次全国先进，没有任何政治问题。”

苏云晚点头。

“让他看第五天的试验数据。如果他提到'二次碳化物偏聚'这个词，就让他参与核心工作。如果他提不到——就只让他做辅助分析。”

“为什么是这个词？”

“因为这是我父亲最核心的发现，不在前三册里。如果郑远山能从数据里自己推出来，说明他真有本事，不是来混日子的。”

陆铮嗯了一声，去安排了。

苏云晚重新走到黑板前。

参数矩阵的完成率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五。

如果郑远山是真的——如果他真的能补上前三册的细节——进度可以再快一倍。

但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周婉仪还在外面。

烧掉三页手抄本之后，这个人消失了整整六天。

越安静，越危险。

苏云晚拿起粉笔，在黑板最角落写了四个字。

等她出手。

郑远山看了两天数据。

他不多话，蹲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就着煤炉的光看钱老和许老整理出来的试验记录。

看完一页翻一页，有时候停下来在纸边空白处写几个字，有时候嘴唇翕动，在心算。

钱老一开始对这个空降的外来者很警惕，每次走过他身边都要斜着眼瞟一下他写了什么。

许老倒是不在乎，甚至主动把自己的计算稿递给他看。

搞学术的人都是见面先掂分量，许老只看了郑远山提的两个问题就知道他是行家。

第三天上午，郑远山找到苏云晚。

他手里攥着一张写满算式的稿纸，表情很严肃。

“苏顾问，755度的数据，我算完了。”

苏云晚放下粉笔，转过身来。

“说。”

“冷却曲线和均热参数没问题，跟我当年在你父亲实验室里见过的路线一致。但有一个地方，我觉得你可能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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