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苏云晚用了四天。

不是三天,不是五天,是四天。

她白天正常跟院士们讨论数据,晚上一个人坐在煤炉旁边,闭眼回忆。

这个过程外人看来很轻松——不就是坐着发呆嘛。

但只有苏云晚自己知道,这等于把一座已经半塌的图书馆重新翻一遍。

她父亲的笔记有九册。

每册两百多页,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数据、公式和实验记录。

苏云晚小时候偷看过三四次,每次被父亲发现都要挨骂。

但那些页面上的字迹,连同旁边的墨水渍、折痕和父亲随手画的草图,全部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过目不忘的代价是,信息太多,检索太慢。

第四天傍晚,最后一个参数回来了。

苏云晚把它写在黑板上时,手里的粉笔断了。

她捡起断掉的半截继续写完,然后站在黑板前审视了两分钟。

数字跟之前那版一样。

她确定。

许老走过来核算了一遍,点头。

“跟之前的记录吻合。这套冷却曲线在理论上自洽。”

苏云晚这才把粉笔放下,坐在凳子上灌了一整杯凉水。

她已经四天没好好睡觉了。

黑眼圈浓得可以当熊猫,嘴唇干裂,声音都哑了。

陆铮站在门口看她半天没说话,最后走过来把棉大衣披在她肩膀上。

“去睡。”

“还有三个参数——”

“明天写。”

苏云晚想争辩两句,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她被陆铮半推半拖地弄上了二楼,倒在行军床上就没了声息。

陆铮给她掖好被角,出了门。

走廊里,赵大锤正靠着墙根打哈欠。

他负责夜间巡逻,从晚八点到凌晨两点。

上一轮没出事,下一轮也不一定。

但总参保卫部的人还没到位,夜间安保只有他和陆铮两个人。

陆铮拍了拍他的肩膀。

“盯紧西北角那个补过的洞。今晚我在楼顶蹲到四点。”

赵大锤打了个立正。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苏云晚是被钱老的大嗓门吵醒的。

“什么人?哪来的?有没有证件?!”

她从床上弹起来,穿着毛衣就往楼下跑。

一楼大门口。

钱老拦着一个人,不让进。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左手提着一个旧皮箱,右手举着一封介绍信。

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两颊凹陷,脊背却挺得笔直。

苏云晚在楼梯上站住了。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认识那封介绍信上的红章——中国科学院金属研究所。

“哪位是苏顾问?”

那人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是。”

苏云晚走下楼梯。

那人把介绍信递给她。

苏云晚展开来看了一遍。

介绍信很短,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兹介绍我所副研究员郑远山同志,前往863专项协助工作。

落款是中科院金属所的公章和所长的签名。

苏云晚没听过郑远山这个名字。

“郑同志,是金属所派你来的?”

“不完全是。”

郑远山把皮箱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张对折过的信纸,递给苏云晚。

苏云晚接过来打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手写的字,但笔迹她认得。

那是林致远的字。

“让他参加。他知道你父亲当年的部分实验。最高保密级别已批。——林。”

苏云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头重新看了一眼郑远山。

这张脸,她确定不认识。

但林致远说他知道苏父的实验——这意味着什么?

“郑同志,你认识我父亲?”

郑远山沉默了两秒。

“认识。1958年,我在上海交大读研究生。你父亲被划为右派之前,在实验室跟我共事过八个月。那是他学术生涯的最后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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