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龙川肥源
明镜的房间,她却死死抱着怀中熟睡的孩子,端坐在红木沙发上,半步都不肯挪动。
“大姐,飞机票已经订好,误了航班彻底走不掉了!”阿诚急得额头冒汗,压低声音反复劝说。
明镜护着怀里的孩子,语气执拗:“我不走,这是明家,我生在这里,死也要守在这里。”
明楼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骤然变得郑重而肃穆,沉声开口:
“明镜同志,我现在代表华东局,跟你谈话。”
明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茫然:“华东局?红党?你不是重庆军统的人吗?明楼,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明楼没有辩解,伸手从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法币,缓缓展开,纸币右上角,缺了整整一角。
他将缺角法币轻轻递到明镜面前,裹着无尽的心疼与愧疚:“大姐,我知道这话太突然,你一时难以接受。这是潘书记亲手交给我的信物,缺的那一角,一直由你保管。你拿出来,核对一下。”
明镜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踉跄着起身,颤抖着从贴身衣襟的锦袋里,摸出一枚被小心珍藏的法币角票。
指尖哆嗦着,她将那一角纸币,轻轻拼在明楼手中的法币缺口上。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那是组织留给她的终极信物,是她连至亲都未曾透露的秘密,此刻,却在自己最疼爱的弟弟手里,完完整整地合在了一起。
明镜的眼泪瞬间决堤,视线模糊成一片,她死死盯着明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明楼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疼惜:“大姐,我永远是您的弟弟,是明家的儿子。”
“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明镜猛地后退一步,泪如雨下,“你骗我,阿诚骗我,连明台都在骗我!你们所有人,都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我知道你委屈,大姐。”明楼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疼,“但事态十万火急,龙川肥源已经锁定明家,明天一早,特高课的人就会踏平这里,你必须立刻走!”
明镜抹掉眼泪,伸手死死抓住明楼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目光哀切:“明楼,跟我一起走!我们去香港,上海的产业、明家的一切,我们都不要了!我们姐弟好好活着,行不行?”
“大姐,我不能走。”明楼眼神坚定如铁,“我有我的任务,我必须留在上海完成任务。你们安全撤离,我才能毫无牵挂!先有国,才有家。大姐,我懂你拼了命护着明家、护着我们的心思,我也求你,懂我一次。”
明镜摇着头,眼泪汹涌而出,她死死抱着孩子,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我不走……我怕,我怕我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明楼,大姐不能没有你啊!”
看着大姐泣不成声的模样,明楼的心早已碎成一片,可他知道,此刻没有半分心软的余地。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组织领导者的决绝与威严,对着明镜,沉声下令:
“我现在,以中共华东局特派领导的身份,命令你,即刻撤离上海!”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一旁红了眼眶的阿诚,声音严厉:
“阿诚!立刻带大姐走!”
阿诚强忍泪水,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泣不成声的明镜:“大姐,我们走……为了明家,我们必须走。”
………………
上海日租界海军俱乐部二楼,是专供日本军政高层私密会晤的日式包厢。
原木推拉门紧闭,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室内铺着素色榻榻米,中央摆着矮脚漆木案几,清酒壶温在炭炉上,蒸腾起淡白的水汽。
壁龛上挂着枯山水卷轴,光影昏昧,将三人的身影投得狭长而压抑。
藤田芳政身着笔挺的日军中将礼服,肩章上的星徽冷光熠熠,他执起清酒壶,缓缓倾酒,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白瓷盏,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
“鸠巢将军,多年未见,一别竟已是烽火连天。南田洋子玉碎后,上海特高课群龙无首,我遍寻不得得力人手,劳烦你这位关东军前线指挥官、天皇亲族,黑龙会大长老,亲自举荐人选,实在是感激不尽。”
案几对面,鸠巢铁夫正襟跪坐,一身黑色和服,面容冷峻如寒铁,颌下短须修剪齐整,周身裹挟着东北战场的铁血戾气。
他是日本世袭侯爵,天皇的近亲,手握关东军重兵,此番亲临上海,绝非小事。
其身后半步,一名年轻男子垂首跪伏,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鸠巢的亲传弟子,龙川肥源,此人出身水户望族,眉眼清俊,却藏着淬毒般的阴鸷,自幼浸淫中华文化,曾以记者身份跟随作家芥川龙之介游历中国,是日军内部少有的中国通。
鸠巢铁夫抬手按住酒盏,并未饮下,语气平淡道:
“藤田,我此番南下,从不是为了给肥源铺路。大本营刚刚截获延安绝密线报,西北共军核心腹地,突然涌现大批量盘尼西林,数目足以支撑整支主力部队的战伤救治,盘尼西林的源头直指上海。”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极致的贪婪与狠厉:
“帝国情报部门断定,上海地下,藏着一座红党秘密掌控的盘尼西林制药厂。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美国人垄断盘尼西林配方,掐着帝国的咽喉,前线将士因缺药战死的不计其数。若能拿到这座工厂,夺取配方,帝国将彻底摆脱西方掣肘,关东军、华中派遣军,至少能少死成千上万的精锐。”
藤田芳政执壶的手骤然一顿,脸上的从容瞬间散尽,脸色凝重如铁,身体微微前倾:
“可有确切线索?上海地下势力盘根错节,互相掣肘,盲目搜捕只会打草惊蛇。”
鸠巢铁夫侧过身,目光投向身后垂首的龙川肥源,声音冷硬:“肥源,你来说。半年前,我便命你以记者身份潜伏江浙沪,你的调查结果,直接禀报藤田将军。”
龙川肥源缓缓抬首,目光锐利如鹰,躬身行礼,一口流利的中文几乎听不出异域腔调:
“老师,藤田将军。半年追查,我发现一处极不合理的蹊跷,上海法租界内,一年前突然冒出一位民间神医,专治各类疑难杂症,尤擅西医抗生素与中医针灸,与汪伪高官周福海、甚至明家姐弟往来甚密。”
“而就在美国施贵宝公司正式推出盘尼西林后短短半月,明家旗下的公司,竟毫无征兆拿下了施贵宝远东地区独家代理权。”
“天下从无这般巧合。施贵宝的配方、供货渠道,全是西方绝密,明家一个华商家族,凭什么一步登天?我反复核查所有线索,得出唯一结论,盘尼西林的核心配方,本就属于明家,施贵宝不过是明家掩人耳目的海外壳子。而明家能手握这等绝密药方,源头很有可能就是那位租界神医。”
藤田芳政瞳孔骤然紧缩,问道:
“这个医生,叫什么名字?”
龙川肥源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字字如钉,砸在包厢的死寂里:
“陈青。”
炭炉上的清酒沸出一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转瞬即逝。
密室之内,三双冷厉的眼睛,齐齐锁定了这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死囚名字。
一场远比死间计划、高陶叛逃更致命的危机,正朝着陈青、朝着明家,轰然袭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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