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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霍家这是认可了?


宴会正式开始,正厅的灯光暗了一度。

苏蕴舟坐在霍铮旁边,左手边是霍铮,右手边空着,圆桌只摆了四副餐具。

霍启山坐在主位,霍铮挨着他,苏蕴舟挨着霍铮,陈婉仪坐在霍启山的另一侧,四个人,一张圆桌。

正厅里十几张桌子铺开,这是最里面的一桌,是整个宴席的中心,又独立于宴席之外。

她往四周扫了一眼,正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刚才和霍铮一起站在门口迎客的时候,只觉得门廊深、灯多、人来人往。

现在坐下来,看清全貌,依旧感慨地方够大。

十几张圆桌铺开,桌与桌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侍者穿行其间,衣摆擦过椅背,不会碰到任何一个人。

桌上的花开的正艳但不挡视线。餐具的盘子边缘描着金线,杯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每一桌都坐满了人,大家安静喝茶,偶尔低头说上几句。

没有人高谈阔论,没有人举着手机乱拍,连笑声都好像是压着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

苏蕴舟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想起镇上吃席的场景。

每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邻里乡亲挨着坐,胳膊碰着胳膊,热闹得不行。

小孩们拿着筷子打闹,满场乱跑,笑声、哭声混在一起。

大人们端着酒杯,扯着嗓子喊着“满上”,划拳声、劝酒声到处都是。

骨头、果皮随意吐在桌上、地上,脚底下踩着杂物,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乱,但格外鲜活。

那种热闹,是带着烟火气的,是热腾腾的,不需要刻意感受,能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喜庆包裹。

放松,随心所欲。

眼前的寿宴,安静得让她心里发紧。

刻意的克制,体面,浑身不自在。

更何况,她坐在最中心的位置,被无数道目光包裹,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好奇,有探究,或许还有轻视、掂量,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侍者们身着统一的制服,戴着洁白的手套,端着银质餐盘,脚步轻盈无声,穿梭在桌椅之间,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影子,只留下淡淡的食物香气。

苏蕴舟坐在霍铮身边,手被他紧紧握着,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来,可她却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冷,是被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注视,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寒意。

那些目光,先是落在主位的霍启山身上,带着敬畏、讨好。

接着转向霍铮,是认可,是试探。

最后,落在她的身上,有直接坦荡的打量,也有躲闪隐晦的窥探,苏蕴舟猜不透,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有一道视线,格外执着,一直盯着,让她浑身不自在。

苏蕴舟下意识地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隔着几张圆桌的距离,看见了谢知遥。

她端着一杯红酒,指尖轻轻握着杯身,没有喝一口,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距离太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苏蕴舟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这位霍铮的前女友,她的敌意,太过明显。

霍铮的手在桌下捏了她一下,她侧头看他。

“怎么了?”

她摇摇头,将目光放回桌上。

精致的冷盘摆成好看的造型,色彩搭配讲究,热菜依次上桌,香气扑鼻,每一道都做得极为精细。

霍铮给苏蕴舟夹了几样她喜欢吃的:“尝尝,这家厨子做的菜还不错,尤其是这几样,你应该会喜欢。”

吃了,味道确实好,但没吃出来原材料是什么。

侍者又来上菜,这次是一盅汤,每人一例。盖子掀开,雾气腾起,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材香。

汤色清亮,里面卧着花胶,人参,还枸杞。烫,鲜,喝完觉得胃里暖起来。

苏蕴舟抬头,看见斜对面的陈婉仪正用勺子轻轻搅着汤,没喝,目光落在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厅里灯光暖黄,杯盏交错的声音轻轻的,像雨打在玻璃上。

吃到一半,霍启山忽然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

他看向霍铮,嘴角带着笑,眼底有光,是那种真高兴才有的光。

“小铮,今天高兴,来,咱们喝一杯。”

霍铮站起来,端起酒杯,双手举着:“爷爷,祝您身体健康,福寿绵长。”

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脸上一点事没有。

陈婉仪跟着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爸,祝您福寿安康。”

霍启山点点头,“好好好,婉仪有心了。”

苏蕴舟看着霍铮,又看了看霍启山,心里打鼓,她是不是也该站起来敬酒?

可是会不会太冒昧?

她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桌布,又松开。

霍启山已经喝完酒,放下杯子,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丫头,你也来。”

苏蕴舟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动作有点急,椅子蹭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耳根瞬间烧起来,脸颊也泛起红晕,心底暗自懊恼:妈呀,又丢人了。

赶紧端起面前的酒杯,双手举着,她看着霍启山,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不急不缓地等着。

“霍爷爷,祝您……”

那些准备好的祝寿词,像是被清空了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脱口而出:“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霍启山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皱纹都舒展开。

“好,好,坐下吃饭。”他喝了那杯酒,把杯子放下,冲她摆摆手,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

苏蕴舟坐下来,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霍铮的手在桌下伸过来,握住她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回他一个笑。

霍启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今天是他过寿,他高兴叫谁就叫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话。

他高兴就好。

可落在其他宾客眼里,这一幕意义非凡,完全不是“老爷子高兴”那么简单。

那些从进门就开始打量苏蕴舟的人,这会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来的时候,看见霍铮带着这位苏小姐站在门口迎客,就已经觉得震惊。

霍铮是什么人?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身边站过女人?

别说迎客,就是吃饭,他旁边的位置都是空的。

今天他不仅带了人,还介绍给每一个人,郑重得像是在宣布什么。

那时候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猜测只是猜测,可以推翻,可以当作自己想多了。

现在,霍启山叫她也敬酒。

霍启山是什么人?霍家的老爷子,他认可的人,就是霍家认可的人。

他叫苏蕴舟站起来敬酒,说的不是“这位苏小姐也来一杯”,他说的是“丫头”,那是叫自家孩子的称呼。

霍家这是认可了?

坐在霍启山身旁的陈婉仪,看着眼前这一幕,搅着汤的动作停了下来。

银勺在汤盅里悬着,没动,也没放下。

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老爷子喜欢苏蕴舟,从他把那只镯子拿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可真当看到霍启山这般直白地表达对苏蕴舟的认可,用“丫头”这样亲昵的称呼待她,甚至主动叫她敬酒,将她放在与霍铮同等的位置上时,她的心底,还是泛起了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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