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瘟神
第594章 瘟神利刃小队的驻地在山腰的一排石头窑洞里。
十二个人挤三间房，冬天暖和夏天凉快，就是有点挤。
沈清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睡下了。
二嘎子躺在铺上翻来覆去，嘴里还在嘟囔着组长。
他兴奋得跟吃了半斤白糖似的。
军刺盘腿坐在角落擦枪，听到脚步声抬了下头。
“队长。”
“把人都叫起来。”
军刺放下枪，一脚踹在二嘎子的铺板上。
“起来，队长有事。”
二嘎子一骨碌爬起来，脑袋还顶着一根稻草。
毒针、铁锤、弯刀几个人陆续从各自的被窝里钻出来。
有人还在打哈欠。
等人到齐了，沈清把木箱放在地上，拿出那三份文件铺在桌面上。
“新任务。”
二嘎子凑过去看了一眼。
满纸日文，一个字也不认识。
“队长，这写的啥？”
“东北方向有一支鬼子的特殊部队，对外叫防疫给水部队。”
“实际上是拿活人做实验的。”
窑洞里顿时安静了。
毒针率先开口。
“做什么实验？”
“培养细菌，鼠疫、霍乱、伤寒。”
“培养完了往村庄里撒，往水源里投。”
二嘎子的嘴张着合不上。
“队长，你是说鬼子拿老百姓当……当那个什么……”
沈清替他把话说完了。
“试验品。”
“边境三个村子，半个月丢了四十七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附近的河水井水全被污染了，牲畜成片成片地死。”
铁锤重重一拳砸在木板上，半截铺板都跟着颤了一下。
“狗娘养的！”
军刺没出声。
但他擦枪的手停了，攥着枪管的五根手指猛地收紧。
沈清把那张运输记录表推到灯下。
“这是池田联队的运输记录。”
“三个月，六批次，二百三十一个活人被装进火车皮送到了北面。”
“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二嘎子蹲在桌边看着那些数字，脸色发白。
“二百三十一……这还是池田一个联队送的，别的地方呢？”
“别的地方只会更多。”
沈清把文件收起来，站直了身子。
“后天出发，目标是摸清这支部队的驻地位置、兵力部署和运作方式。”
军刺抬头看着她。
“怎么去？”
“扒军列，伪装成日军伤兵混进去。”
二嘎子举了下手。
“队长，我那个化妆术骗普通岗哨没问题，要是碰上宪兵队查验军牌怎么办？”
“池田联队的军牌我们缴获了一批，够用。”
“那语言呢？咱们十二个人里，会说日语的就你一个。”
沈清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所以你们是伤兵，喉部中弹，不能说话。”
二嘎子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
“妙啊队长，十二个哑巴伤兵。”
毒针靠在墙上抱着胳膊。
“那要是碰上鬼子医生非要检查伤口呢？”
“我会处理。”
“猪血加碘酒，再用纱布裹上，隔着绷带看不出真假。”
“队长你这脑子，能不能借我使两天？”
“借你也装不进去。”
几个人闷笑了一声。
沈清把任务细节一条一条交代完，从分工到装备到通讯频率。
利刃小队执行过的任务不下二十次，流程都熟，没人多废话。
交代完已经快半夜了。
沈清让他们继续睡，自己拎着木箱往外走。
刚出窑洞门，通讯员小孙又追上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副司令！总部又来电了！加急的！”
沈清接过电报纸，借着窑洞门口的火把光看了一遍。
这次的电报比昨晚那份长得多。
总部转发的是当地民兵联络站的详细报告，附带了一名逃出来的牧民的口述。
口述内容只有寥寥几行，但每一行都让人后背发麻。
根据牧民的口述，他亲眼看见一队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在村外的河滩上倾倒不明液体。
倒完之后，那些人在下游设了铁丝网，挂了日文的疫区牌子。
三天后，村里开始有人发烧。
先是孩子，然后是老人。
大家高烧不退，浑身起红斑，到第五天开始吐血。
村医用尽了所有的草药，一点用都没有。
第七天，来了一队鬼子兵，把还活着的病人全部装车拉走了。
拉走之前，带队的鬼子军官用本子记录了每个病人的症状，逐一编号。
牧民是因为当天在山上放羊，没喝村里的水，才侥幸活下来。
他躲在山坡后面，亲眼看着那些鬼子把人装上卡车。
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都在车上。
电报最后一行写着，该牧民目前暂住在民兵联络站，精神状态很差，多次试图寻短见，已安排人看护。
沈清看完电报，没说话。
她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往指挥部方向走。
小孙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
“副司令，要不要回电？”
沈清边走边说。
“回。”
“让那个联络站把牧民看好了。”
“另外，让他们画一份村庄周围的地形草图。”
“河流走向、道路位置、鬼子卡车来的方向，能画多详细画多详细。”
“后天之前送到我手上。”
小孙应了一声，掉头跑回电台室。
……
沈清一个人走在山路上，夜风很凉。
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弹壳戒指硌在掌心里，铜质的表面被体温捂得温热。
走到指挥部窑洞门口的时候，她没有进去。
她站在门口，把那份电报重新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牧民口述的最后几句话。
“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都在车上。”
沈清把电报纸重新折好。
她在前世的军事资料里读过这段历史。
数据、照片、影像、幸存者证言。
她以为自己早就对这些东西免疫了。
但那是纸上的数字。
现在这份电报里写的是正在发生的事。
此刻，就在距离她几百里之外的地方，还有人被装上卡车。
窑洞的门帘被从里面掀开了。
陆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回来了？怎么站门口不进来？”
沈清把电报递给他。
陆锋接过去看了一遍。
他端着碗的那只手收紧了，碗里的水晃出来一些。
── 2000 字 ──
“这个牧民说的那些穿白衣服的人……”
“就是731的外勤人员。”
沈清的声音很轻。
“先投毒，再观察症状，最后把活着的样本回收。”
“整个村子就是他们的露天实验室。”
陆锋把碗放在门槛上，两只手攥紧了那张电报纸。
“我真想现在就带兵杀过去！”
沈清从他手里把电报纸抽回来。
“急不得。”
“这种部队周围一定有重兵把守，情报不清楚的情况下硬冲是送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走进窑洞，把电报纸和之前的三份文件放在一起。
桌上的蜡烛换了新的，光线比刚才亮了不少。
她拿起铅笔，在地图上那条铁路线旁边标了一个新的记号。
“先到，先看，先摸清楚他们的底。”
她放下铅笔，转过身来看着陆锋。
“然后一把火烧干净！”
陆锋刚要说话，窑洞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回不是通讯员，是军刺。
军刺站在门口，敬了个礼。
“队长，利刃全员已经开始整备装备。”
“另外我有个问题。”
“说。”
“这次任务，要不要带防毒的东西？”
沈清看着他，停了两秒。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军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既然对面玩的是细菌和毒物，咱们总不能光着脸冲进去。”
沈清靠在桌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我正要说这件事。”
她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屉，翻出一叠空白纸，拿起铅笔开始画图。
“明天一早，去军械所找老王，让他按照这个图纸赶制二十套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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