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东方的圣女贞德
第581章 东方的圣女贞德霍尔没有跟车队一起回驻地。
缴获的三辆卡车里，有一辆的发动机还能勉强转。
铁锤带人把弹药和罐头全部搬到那辆车上，剩下两辆就地放火烧了。
沈清让二嘎子开车，军刺押车，其余人步行撤回。
霍尔坐在卡车后斗里，屁股垫着一箱三八大盖的子弹，两条腿悬在车尾晃荡。
他没看风景，从出发到现在，他的铅笔就没停过。
笔记本写满了一本，他又从背包里翻出了第二本。
毒针坐在他对面，抱着膝盖打量他。
“洋兄弟，你写的啥？”
霍尔听不懂，头也没抬，笔尖刷刷地划过纸面。
毒针凑过去瞅了一眼，满纸的英文字母，一个都不认识。
他摇了摇头，靠着弹药箱闭眼补觉去了。
……
回到驻地已经是下午两点。
沈清去指挥部交了缴获清单，又把从军官文件包里搜出来的电报全部交给了赵铁柱。
赵铁柱翻了翻那些日文电报，一个字不认识，递给旁边的翻译参谋。
翻译参谋看了看最上面那张，脸色就变了。
“沈副司令，这份通缉令是三天前签发的，上面盖的是华北方面军参谋长的印章。”
“五万大洋的赏格，比正面战场几个师长的加一起都高。”
赵铁柱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
“他们这是急眼了。”
沈清把通缉令展开铺在桌上。
“毒气弹专列被劫这件事，他们咽不下去。”
“加上之前炸药库和斩首行动的账，华北方面军得给东京一个交代。”
“通缉令上写的是‘红玫瑰’，说明他们只知道代号，不知道名字和长相。”
赵铁柱嗯了一声。
“那就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这句话说完，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沈清回头一看，霍尔站在门外。
他手里举着写满了字的笔记本，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兴奋和犹豫各占了一半。
霍尔用英语开口。
“沈，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我想今晚就发稿，用你们的电台。”
沈清和赵铁柱对视了一眼。
赵铁柱虽然听不懂英语，但“电台”这个词他听懂了。
“他要用咱的电台？他想得倒挺美。”
沈清把赵铁柱的话翻译了过去。
霍尔连连摇头。
“不是直接用你们的军事频率，我自带了一个短波发报接头，只需要借用电台的发射功率，把稿件用摩尔斯码发到陪都的合众社办事处。”
“频率和你们的军事通讯完全不同，不会暴露你们的位置。”
沈清看着他。
“发稿前我要审稿。”
“当然，这是你的规矩，我同意。”
沈清翻译给赵铁柱听。
赵铁柱想了想，点了点头。
“让他把稿子先写出来，你看完了觉得没问题再说。”
……
霍尔在驻地的偏房里写了整整一个下午。
天黑之后沈清去看他。
偏房里点了两盏煤油灯，桌上铺满了写满英文的纸页。
霍尔的眼里全是红血丝，猎装的袖口上沾满了铅笔灰，嘴唇干裂。
他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壶凉水，喝得见底了。
沈清拿起稿件从头看起。
稿件的标题是《Joan 的 Arc 的 the East: The Woman Behind the Frontlines Who Comm和s the Battlefield》。
东方的圣女贞德：前线背后那个主宰战场的女人。
霍尔的文笔确实是一流记者的水平。
他没有用任何煽情的手法，整篇稿件都是冷静的叙述。
他描写了自己翻越封锁线进入根据地的过程，描写了第一次见到沈清时的失望，描写了自己对传闻的怀疑。
然后笔锋一转，他写了青石岭伏击战。
“七分钟，八十二名日军士兵被消灭，伏击方零伤亡。这不是宣传部门的数字，这是我亲眼看到的。”
“她用一支手工自制瞄准镜的老式步枪，在三百二十米外连续击中六个目标，每两枪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两秒。”
“当一架日军侦察机向我们俯冲扫射时，她从趴姿转为半跪姿，单手举枪射击。飞机在五秒后坠落在山谷里。”
“而我，一个报道过卡雷利亚前线和太平洋战场的战地记者，当时正把头埋在自己的胳膊里。”
沈清看到这里，停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霍尔在稿件的后半部分写了他从驻地了解到的情况。
这支游击纵队的装备有多差，弹药有多缺，士兵的伙食有多简陋。
他写了炊事班的窝头，写了洗了十几次发白到看不出颜色的军装，写了没有鞋穿光着脚行军的战士。
他在稿件里写着。
“这不是一支拥有精良装备的正规军，这是一群用意志和智慧在抵抗的人。而他们之中最杰出的那一个，是一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女人。”
稿件最后一段是关于通缉令的。
“日本华北方面军悬赏五万大洋通缉代号‘红玫瑰’的人物，赏格超过了正面战场上数位高级将领的总和。这个事实本身就是对她战绩最有力的背书。”
沈清把稿件放回桌上。
“通缉令那段删掉。”
霍尔抬起头。
“为什么？这是重要的信息。”
“对你来说是信息，对我来说是安全漏洞。”
沈清指了指稿件里的一行字。
“你在这里写了‘纵队副司令’这个职务。”
“通缉令上只有代号没有姓名和职务。你这篇稿子发出去，日本人只要看到，就能把‘红玫瑰’和纵队副司令对上号。”
“他们虽然查不到我的真名，但能缩小搜索范围。”
霍尔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删掉通缉令的段落，但保留副司令的职务呢？”
“可以，但不要写是哪个纵队。”
“那我写‘华北某游击部队’。”
“行。”
霍尔在稿件上划了几笔，又重新写了几行填补。
沈清审完了剩余的内容，把涉及驻地方位和兵力数字的地方全部标出来让他修改。
霍尔改得很配合，没有争辩。
改完之后他把稿件整理好，看着沈清。
“还有一件事。”
── 2000 字 ──
“说。”
“照片。我在战斗中拍了十九张底片，其中有四张拍到了你的侧脸和背影。”
“如果你不希望刊登你的照片，我可以只发稿件不发图片。”
沈清想了想。
“发背影那张，侧脸的不要发。”
霍尔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
“你不担心出名吗？”
沈清已经走到了门口。
“出名这个事，对你们记者是荣誉，对我是火力侦察。”
“不过也无所谓了。”
她推开门。
“日本人迟早会知道我是谁，早一天晚一天的差别，就是他们多死几个人还是少死几个人。”
门合上了。
霍尔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坐了一会儿，低头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
“采访了三天，我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这个女人没有任何修饰的必要。她的真实比任何润色都更有冲击力。”
……
稿件在当晚十一点通过短波电台发了出去。
三天之后，陪都的合众社办事处把稿件转发到了纽约总部。
又过了两天，这篇报道以整版篇幅刊登在了合众社向全球发行的新闻通稿上。
标题被纽约的编辑改动了两个词，但核心没变，即《Joan 的 Arc 的 the East》，东方的圣女贞德。
沈清不知道这些。
她在稿件发出之后的第二天就带利刃小队出了驻地，去南面的铁路线上执行破袭任务，一走就是五天。
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她不知道，这篇报道被转载到了十四个国家的报纸上。
比如她不知道，远在大洋彼岸的国会议员们在讨论增加对华援助的议案时，有人把这篇报道拍在了会议桌上。
比如她不知道，日本华北方面军参谋部在收到翻译过来的报纸内容之后，连夜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她更不知道的是，那次会议的结论只有一句话。
这句话被写在了一份加密电报里，发往华北所有日军联队。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红玫瑰’。”
而找到她的第一步，不是派兵搜山。
是一架日军运输机在驻地上空飞过，撒下了漫天的传单。
二嘎子捡了一张跑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大声喊着。
“队长，你快看看这上面画的是什么玩意儿！”
沈清接过传单翻了一面，然后翻到另一面看了看。
她把传单递给了军刺。
军刺看完之后，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传单上的大标题。
“杀人女魔头‘红玫瑰’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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