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战地现场的英语教学
第580章 战地现场的英语教学凌晨四点半，霍尔被人从门板床上拽了起来。
拽他的是铁锤，一只手就把他从被窝里提溜到了地上。
霍尔刚张嘴想骂人，铁锤往他手里塞了个窝头。
“吃吧，路上没饭。”
霍尔愣了两秒，看到门外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天还黑着，但所有人都已经全副武装。
沈清站在队伍最前面，背上斜挎着那把九式狙击步枪，正跟军刺低声说着什么。
霍尔三口两口把窝头塞下去，抄起相机和背包跟了出去。
……
出村之后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天蒙蒙亮的时候，队伍拐上了一条山脊小道。
霍尔的猎装被荆棘刮破了两道口子，他气喘吁吁地跟在队伍后面，腿肚子直打哆嗦。
毒针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走快点，洋兄弟，别掉队。”
霍尔听不懂中文，但对方手势里“走快点”的意思他看明白了。
他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
五点四十分，队伍到达了青石岭公路北侧的山坡。
沈清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用望远镜扫了一遍下方的公路。
公路从东北方向蜿蜒过来，在青石岭脚下拐了一个大弯，弯道两侧是两三米高的土坎。
她放下望远镜，转头用英语对霍尔说话。
“你待在这个位置，不要动。”
霍尔也蹲了下来，把相机镜头盖摘掉。
“伏击？”
“你不是要看真的吗？”
霍尔舔了舔嘴唇。
“我能拍照吗？”
“随便拍。但如果你站起来，挡到我的射界，我不会因为你是记者就不骂你。”
沈清没再看他，转身开始部署。
利刃小队十二个人分成四组，分别占据了公路两侧的制高点和弯道出口。
军刺带着三个人埋伏在土坎下面，负责第一波火力截停车队。
铁锤带着爆破组在弯道入口处埋好了地雷，准确地说，是用缴获的炮弹壳和火药改装的土制定向雷。
沈清趴在岩石后面，架好了狙击步枪。
霍尔趴在她左边大约两米的位置，摸出了笔记本和铅笔。
他压低声音询问。
“你的射击位置距离公路多远？”
“三百二十米。”
“你用的瞄准镜是什么型号？”
沈清没有回头。
“手搓的。”
霍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自己做的，用望远镜片磨的。你们合众社应该有词汇叫homemade。”
霍尔把这几个词记在本子上，手写的字迹因为趴着的姿势歪扭扭。
六点五十八分，东北方向的公路尽头出现了扬尘。
沈清把眼睛贴到了瞄准镜上。
三辆军用卡车，前后各有一辆挎斗摩托开道，步兵分两列走在卡车两侧。
她数了数人头。
沈清用英语对霍尔说话，语速不紧不慢。
“八十二人，与情报一致。”
“前导摩托车上架了一挺歪把子轻机枪，那是最先要解决的目标。”
霍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的英语水平高得惊人，口音干净利落，用词精确，甚至连“前导”这种军事术语都用的是标准北美军校教材里的表述。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在哪里受的军事训练？”
沈清没有回答，车队越来越近了。
七点零一分，第一辆摩托车驶入弯道。
沈清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呼吸平稳。
她的嘴唇微动，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瞄准镜。
“现在你注意看弯道入口。”
“三，二，一。”
轰的一声闷响！
弯道入口处的土制定向雷炸了。
碎石和铁片横扫过公路，第一辆摩托车连人带车翻滚出去，卡在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紧接着，两侧土坎后面的火力同时开火，军刺的三人组用三八大盖进行精确射击，每一枪都有明确的目标。
公路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日军士兵往路两边散开，趴在地上还击。
第三辆卡车的司机试图倒车，铁锤的第二颗地雷在车轮底下炸了，卡车的前桥直接断裂。
霍尔的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趴在岩石后面，双手举着相机疯狂按快门，镜头里全是硝烟和跑动的人影。
沈清开了第一枪，三百二十米外，日军机枪手的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从摩托挎斗里栽了出去。
她拉栓，退壳，上膛。
第二枪，一个正在大喊的军官倒下了。
第三枪，试图爬向卡车车底的通讯兵瘫在了原地。
三枪之间的间隔不超过四秒。
霍尔的笔记本已经掉在了地上，他顾不上捡，只是把相机对准了沈清，按下快门。
沈清用英语平静地报告着战场态势。
“你注意第二辆卡车后面那个军曹，他在组织反击。”
“三秒之后他就不用组织了。”
枪响。
那个军曹扑倒在卡车后轮旁边。
霍尔张着嘴，手上的动作都僵了。
这个女人一边用流利的英语做战场解说，一边每一枪带走一条人命，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课堂上讲课。
霍尔的声音在发抖。
“你们的火力配置，这是标准的L型伏击阵型？”
沈清退出弹夹，换了一个新的。
“对，但我做了改良。”
“传统L型的短边容易被突破，我在弯道出口加了一组交叉火力封锁退路。”
“你回去可以写这个，不算军事机密，日本人自己也会用。”
战斗进行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天上传来了嗡嗡的发动机声。
沈清的电眼缩了一下，她猛地把视线从瞄准镜上抬起来，仰头看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一架双翼侦察机从山脊后面钻了出来，高度很低，大约一百五十米，机翼下方的日之丸涂装非常清晰。
飞机正在朝伏击现场俯冲，机头方向的机枪口已经开始闪光了。
子弹打在山坡上，溅起一串尘土，朝沈清和霍尔的位置扫了过来。
霍尔本能地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沈清没有趴下。
她从趴姿变成了半跪姿，左手撑地，右手单手举起了九式步枪。
枪口追着那架俯冲中的侦察机，跟了大约一秒半。
飞机的速度大约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高度一百五十米，侧面投影面积不大，但发动机舱是整架飞机最脆弱的部位。
── 2000 字 ──
她扣动了扳机。
单手射击的后坐力让她的右肩猛地一沉，但枪口的指向没有偏离。
那架侦察机在空中晃了一下，发动机开始冒出黑烟。
飞行员挣扎着试图拉起机头，飞机歪歪扭扭地掠过山脊，一头扎进了另一侧的山谷里。
两秒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山谷里升起一团黑烟。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沈清放下枪，回头看了霍尔一眼。
霍尔维持着缩头的姿势，半天没动，脸是一片惨白。
沈清用英语叫了他一声。
“霍尔先生。”
霍尔慢慢抬起头。
“你刚才的快门没有按下去。”
霍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相机，手指僵在快门键上，确实一张也没拍到。
“我……”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已经重新趴回了射击位置，继续朝公路上开火。
她的声音从枪托后面传过来。
“你还有机会。下面的战斗还要持续大约四分钟。”
“建议你换个角度，从侧面拍，光线更好。”
霍尔看着她的后背，手上的相机几乎拿不住。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翻了十一天的山，过了三道封锁线，不是来验证一个故事的真假。
他撞上了一篇足以改变整个西方世界对这场战争认知的头版头条！
公路上的枪声逐渐稀疏了下来。
军刺的声音从土坎下面传上来，用中文喊了一嗓子。
“队长，活口留了三个，剩下的全清了！”
沈清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低头看着霍尔。
“采访到这里，你对我还有什么问题吗？”
霍尔攥着笔记本的手还在抖，他深呼了两口气，把相机挂回脖子上，然后从地上站起来。
霍尔的声音有点哑。
“一个问题。”
“你能再打一架飞机吗？我刚才真的没拍到。”
沈清没有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得看日本人明天还舍不舍得派。”
她背起枪，朝山坡下走去。
霍尔跟在后面，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他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英文。
“She is real.”
然后他又划掉了这行字，重新写了一行。
“She is more than real.”
他在句尾停了笔，抬头望着前方那个背着步枪走下山坡的身影。
铁锤从弯道那边跑上来，手里拎着一把缴获的南部十四手枪，冲着沈清的背影大喊。
“队长！你刚才一枪把飞机打下来了？一枪？单手？”
沈清头也没回。
“子弹不够，两枪太浪费。”
铁锤扭头看见了跟在后面的霍尔，咧嘴一笑。
“嘿，洋兄弟，吓傻了吧？”
霍尔当然听不懂。
但他盯着沈清的背影，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口袋，开始检查相机里剩余的胶卷。
二十四张底片，他在战斗中按下了十九次快门，唯独那一枪，最关键的那一枪，他一张都没拍到。
这将成为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遗憾，也是他写进报道里最有力的一段话。
“我亲眼目睹了它，却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证据。因为当时我正把头埋在胳膊里，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而她站在我旁边，单手举枪，打下了一架飞机。”
……
山坡下面，军刺正在指挥人搬运缴获的弹药箱。
三辆卡车里装的是步枪弹药和罐头食品，足够纵队吃用一个月。
沈清走到公路上，扫了一眼战场。
七分钟，八十二个日军，零伤亡。
她蹲下来翻了翻那个被打死的军官身上的文件包，从里面抽出一份电报纸，扫了两眼之后折起来塞进了兜里。
霍尔追上来，举起相机对准了她。
“我能给你拍一张吗？”
沈清站起身。
公路上的硝烟还没散尽，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了一边。
左脸颊上昨天留下的伤疤在晨光里变成了一条浅粉色的痕迹。
她没有摆任何姿势，只是把那份电报纸举到霍尔面前。
“先别拍我，拍这个。”
霍尔低头看了看那张电报纸。
上面是日文，他看不懂。
“这上面写了什么？”
沈清把电报纸收回来，眼睛眯了一下。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给各联队下达的最新通缉令。”
她把纸翻过来，指了指最下面一行用红墨水圈出来的名字。
“通缉目标排名第一，代号‘红玫瑰’，赏金五万大洋，生死不论。”
霍尔听完这句话，瞳孔放大了整整一倍！
他猛地抬起相机，对准了沈清手中那张通缉令，快门咔嚓响了一声。
沈清把电报纸叠好塞回口袋，转身朝缴获的卡车走去。
霍尔站在原地，握着相机的手终于不抖了。
他翻开笔记本，在刚才那行划掉的字下面，重新写了一个标题。
“Joan 的 Arc 的 the East.”
东方的圣女贞德。
他把笔帽盖上，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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