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战神下山
陆锋一瘸一拐地往上爬。
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
其中一个架着他的胳膊，被他甩开了两次。
“我自己能走！”
他走不了多远就得停一下。
右腿膝盖上的伤口渗出了血，把裤腿染得透湿，每迈一步都往外冒。
但他顾不上看腿，眼睛一直盯着山坡上面。
沈清往下走，他往上爬。
两个人在半山腰碰上了。
陆锋站定，从下往上看着她。
她肩上挂着枪，腰上别着半壶水。
军装上沾满了灰白色的岩石粉末，脸上也是一层土，只有两只眼睛是干净的。
陆锋先开了口。
“多少发子弹？”
“还剩九发。”
陆锋张了张嘴，往峡谷底下看了一眼。
底下是几十个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日军俘虏。
入口方向的阵地空荡荡的，步枪和弹药箱被丢在碎石堆里。
陆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我在下面听到了枪声。”
“军刺的人说你打掉了三个狙击手，其中一个是用石头弹过去的。”
“跳弹。”
“还打了一千二百米外的一个将官。”
“嗯。”
“没有瞄准镜。”
“没有。”
陆锋沉默了好几秒。
他扶着旁边一棵矮树，把重心从受伤的右腿上挪开。
“沈清，我爬上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说。”
陆锋的喉结滚了一下。
“老三团今天还在，因为你。”
“我陆锋还站着，也因为你。”
沈清看着他。
“你站不太稳，别硬撑了，坐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腿。”
“我的腿不重要……”
“坐下！”
陆锋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沈清蹲下身，拽开他裤腿上被血粘住的布料，看了看膝盖处的弹片伤。
皮肉翻开了一块，骨头没伤着，但出血量不小。
“需要缝。”
“先不管这个，先把下面的人处理了。”
沈清站起来，把半壶水递给他。
“你在这儿等着，腿别乱动，我下去。”
陆锋接过水壶，看着她继续往下走。
……
军靴踩在风化的碎石上，一路沙沙地响。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硝烟味越浓。
峡谷底部冒着几处残烟，那是手榴弹炸出来的痕迹。
碎石被掀翻了一片，还有几个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
军刺带着四个人守在峡谷中段，手里全是缴获的三八大盖。
看到沈清走下来，军刺迎了过去。
“队长，底下那些投降的我们搜过身了，武器全收了。”
“绳子不太够，用绑腿布对付着捆了。”
“有多少人？”
“投降的四十三个，打死的二十六个，还有十来个重伤的躺在里面。”
沈清点了点头，往峡谷入口方向走。
峡谷底部的光线随着太阳升高变得充裕起来。
阳光从两侧岩壁顶部照进来，把碎石地面照得灰白一片。
投降的日军被分成几堆蹲在路边，每四五个人捆在一起，脑袋全都低着。
沈清从他们中间走过。
前面三个蹲着的日军先听到了脚步声。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到走过来的是一个穿着洗白军装的女人。
她身形纤细，肩上的步枪比她半条胳膊还长。
那个日军和她目光对上了。
他的眼珠剧烈转动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趴了下去。
不是蹲着，是趴着的，额头贴在碎石地面上，双手死死压在头顶。
旁边两个见他趴了，也跟着趴了下去。
连锁反应从这一堆向两边扩散。
沈清每走过一群人，那群人里就有人把身体压得更低。
有的从蹲变成了跪，有的从跪变成了趴。
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把脸埋进了地面。
军刺的一个手下在旁边看着，嘬了嘬牙花子，低声嘀咕。
“这帮人该不是属蛤蟆的吧，踩一脚趴一窝。”
军刺踹了他一脚。
“闭嘴！”
沈清走到峡谷入口处停了下来。
从这里能看到外面的开阔地带。
日军匆忙撤退时丢了一地的物资，包括三个机枪弹药箱，一箩筐散落在路面上的子弹，还有两个连弹药都来不及卸的掷弹筒。
铁锤从入口侧面的掩体里钻出来，满脸是土。
“队长，外面跑干净了，一个人影都没了。”
“公路方向呢？”
“尘土散了，车也开远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铁锤咧了下嘴。
“咱们把人家旅团长崩了，这帮人能不跑吗？”
沈清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是旅团长？”
铁锤的眼睛亮得吓人。
“毒针那大嘴巴从上面爬下来就嚷嚷开了，说你一千二百米打了个少将。”
“队长，我打了十年仗，见过有人用迫击炮轰指挥部的，用地雷炸军官的，还第一次见用步枪打一千多米崩将官脑袋的！”
“别传了，回去让参谋确认过再说。”
沈清蹲下来翻了翻地上那几个弹药箱。
箱子是满的，装满了九二式重机枪弹链，每箱两百五十发。
军刺走过来。
“队长，底下那些缴获怎么拉？”
“人手够不够？”
军刺朝后面扬了扬下巴。
“刚从后山绕过来一拨人，是老三团二营的。”
“带队的那个排长说他们被打散了，在山里兜了一夜才循着这边的枪声找过来。”
沈清看了看时间。
太阳已经升到了峡谷东面岩壁以上，估摸着将近八点。
师部增援部队按计划应该从南面过来，最快下午能到。
“让二营的人接管俘虏看押。”
“利刃小队全员集合，彻底清扫峡谷和外围阵地。”
“缴获的武器弹药物资分类清点，一颗子弹都不许漏！”
军刺应声跑了。
沈清站在峡谷入口处，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开阔地。
阳光已经照热了地面，远处的公路上什么都没有了。
这场仗从天不亮一直打到现在。
毒针从上面岩壁方向滑了下来。
他手脚并用，不讲究什么姿势，到了底下差点没刹住脚。
“队长！团长呢？”
“我刚才看见他往山上爬了。”
“半山腰坐着呢，腿伤了，需要缝针。”
“我去叫卫生员！”
毒针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刹住。
“对了队长，我爬下来的时候从上面往远处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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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向十几里外的公路上，有一大队人正往这边来。”
沈清抬起头。
“敌人？”
“不是，是咱们的部队！”
毒针的声音大了三分。
“我看见旗了，是师部的旗！”
沈清的手从枪背带上松开了。
“确定？”
“绝对确定，我看了好几遍！”
“最前面骑马的那个，穿着黄呢大衣，跟上回见的师长一模一样！”
旁边铁锤倒吸了口气。
“师长亲自来的？”
沈清没有说话。
师长亲自带队增援，说明师部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可能是在接到老三团被围的消息后，判断情况危急，这才亲自赶了过来。
“多长时间到？”
“照那个速度，顶多两个小时。”
沈清转身朝峡谷里面走。
“通知军刺，加快清扫速度。”
“告诉伤员集中到峡谷西面背风处等待，会有军医跟着师部一起来。”
她走了几步又停住。
“把那些俘虏脸上的灰擦擦。”
毒针愣住了。
“擦灰？”
“趴地上磕碎一嘴石头渣子的那几个，让他们把脸抬起来，别一个个跟死了似的。”
沈清回过头。
“师长来了要是看见峡谷里趴了一地人，第一反应指不定以为咱们全军覆没了。”
毒针忍不住笑了一声。
“队长，你就爱操这种心。”
他跑去传令了。
……
沈清继续往峡谷里走。
她在半山腰下面那块大石头旁边停住。
陆锋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水壶已经喝空了。
他右手按着膝盖上的绷带，抬头看着从峡谷里传来的嘈杂声。
“什么情况？”
“师长带着增援部队过来了，大概两小时到。”
陆锋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下来。
他整个后背都靠到了石头上。
“那这仗……”
“打完了。”
陆锋闭了一下眼睛。
他垂着头坐在石头上，肩膀上的绷带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卷。
半晌，他再次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清。”
“嗯。”
“等师长来了，我有件事要跟他说。”
沈清看着他。
陆锋的目光越过她肩头，望向远处渐渐明亮的天际线。
“我要跟他提一个建议，关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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