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千米之外，死神瞄准
第563章 千米之外，死神瞄准一千米。
这个距离在现代狙击战术里算不上什么，七点六二毫米口径的专业狙击步枪打一千五百米都是家常便饭。
但沈清手里这把三八大盖不是专业狙击步枪，没有瞄准镜，没有风速仪，也没有弹道计算器。
六点五毫米有坂弹在一千米距离上的弹头存速大约还剩三百多米每秒。
杀伤力够用，穿透力也够用。
问题不在威力，而是在精度。
手动栓式步枪配机械瞄具，有效射程四百米，这是教科书上的标准数据。
超过六百米基本靠信仰，超过八百米属于玄学。
一千米，没有人会拿机械瞄具去打一千米的目标。
除了沈清。
她趴在岩壁顶上，眯着一只眼，透过准星的缺口望向一千米开外那个站在吉普车旁边的身影。
那个人正在比划着什么，身边几个军官频频点头哈腰。
他大概是在骂人。
一整个大队加上后续赶来的增援部队，被一个峡谷里的射手堵了快四十分钟，任何一个将官的脸面都挂不住。
毒针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
“队长，你不会是想打那个人吧？”
沈清没有回答。
“一千米！”
毒针声音有些发虚。
“这枪连瞄准镜都没有，你拿准星缺口打一千米？”
“一千二。”
沈清纠正他。
“他站的位置偏后，比我刚才估的远两百米。”
毒针彻底没话说了。
沈清的手指搭在枪托侧面，轻轻敲了两下。
一千二百米的超远距离射击，需要计算的变量比近距离多得多。
弹头飞行时间大约两秒半。
在这两秒半里，风会吹着弹头跑偏，地面的热辐射会让空气产生折射，弹头自身的重力也会把弹道往下拽出一条明显的抛物线。
她开始逐项计算。
风速。
峡谷里的风从北面吹进来，但出了峡谷口之后，开阔地带的风向会受到地形影响发生偏转。
从入口外面那面旗帜的飘动方向和角度来看，外面的风是从西北方向来的，风速大约每秒三到四米。
一千二百米距离上，这个风速会让弹头向右偏移大约六十到八十厘米。
温度。
早上的气温偏低，空气密度比标准条件下略大，弹头受到的空气阻力会增加。
存速衰减比标准弹道表上的数据要快一点，落点会偏低大约十到十五厘米。
湿度不用算，早上的空气很干燥，对弹道影响可以忽略。
最后一个变量。
这个变量在四百米以内的射击中完全可以无视，但在一千米以上的超远距离射击中，它是决定生死的关键因素。
弹头在飞行过程中会受到地转效应的影响。
在北半球，弹头向右偏，偏转量跟纬度、距离和飞行时间有关。
在这个纬度带上，一千二百米的距离，弹头会额外向右偏移大约十到十二厘米。
沈清把所有偏移量在脑子里叠加起来。
右偏总量大约七十到九十厘米。
下坠量大约两米三到两米五。
她需要把瞄准点放在目标左方大约一个身位、上方大约两个半身位的位置。
用机械瞄具去修这么大的偏移量，就是站在针眼里穿线。
准星缺口在一千二百米距离上覆盖的面积太大了，目标在缺口里只是一个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点。
偏一毫米，弹头就飞到天边去了。
沈清慢慢调整呼吸，把心率压到每分钟五十次以下。
这是她在现代接受狙击训练时练出来的本事，心率越低，枪口的抖动幅度越小。
毒针大气不敢出，整个人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身边这个人的状态正在发生某种变化，说不清是什么，但空气好像都被她抽走了。
沈清的准星缓缓移动。
目标左上方，左上方，再左一点，再高一点。
那个将官还在说话。
他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参谋，接过一份什么文件看了两眼，然后又扔回去。
他的姿态很松弛，双腿微微分开站着，左手叉着腰。
一千二百米。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距离是射程的极限之外。
世界上不可能有人用一把没有瞄准镜的步枪打中一千二百米外的目标。
这是常识，是铁律，是每一个经历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军官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他站在那里，腰杆挺直，半个身子都暴露在外面。
他甚至没有让司机把吉普车横过来当掩体。
毒针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了。
“队长，你有把握吗？”
沈清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
这是实话。
一千二百米机械瞄具，就算是她，命中率也不会超过三成。
弹头的散布范围太大了，就算计算完美，枪管本身的制造误差和弹药的装药量差异也足以让落点偏出半米以上。
“那你还打？”
“打。”
沈清的声音很轻。
“就算打不中他本人，子弹落在他身边三米之内，也够他喝一壶的。”
“一个将官被打出举旗投降的有，被炸弹炸死的有，被自己人暗杀的也有。”
沈清停了一下。
“但被一千二百米外一把破步枪差点崩掉脑袋的，多少年都不一定碰上一个。”
“他就算没死，也会吓得连夜撤走。”
毒针琢磨了一下这话，忽然觉得有道理。
打中是赚到，打不中是心理战，怎么算都不亏。
唯一亏的是一发子弹。
还剩十一发。
沈清把这个数字从脑子里删掉了。
有些时候你不能去想成本，你只能去想这一枪值不值得打。
一个少将的脑袋值多少发子弹？
一万发都值！
她重新校准瞄准点。
准星缺口里，那个芝麻大的身影在视野的右下方。
她的枪口指的是目标左上方一大片空气。
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到她瞄准的方向，会觉得她疯了。
枪口对着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连棵树都没有。
但两秒半之后，子弹会从那片空气里拐下来，落在一千二百米外那个叉着腰的人身上。
前提是她的计算没有出错。
前提是风速在这两秒半里没有突然变化。
前提是这把三八大盖的枪管没有因为连续射击而产生过热形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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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太多了。
沈清不再想了。
她的右手食指搭上了扳机，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弧面。
呼吸已经调到了最低频率，心跳稳定地敲着，每一下之间的间隙越来越长。
两次心跳之间，枪口的晃动幅度会降到最小。
她在等那个间隙。
一千二百米外，那个少将接过参谋递回来的望远镜，重新举起来朝峡谷方向看。
他的身体因为举望远镜的动作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双脚的前掌上。
这个姿势至少会维持三到五秒。
够了。
沈清的心跳敲了一下，然后是一段短暂的空白。
就在这段空白里，她的食指扣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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