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跳弹杀人
“狙击手来了，这仗就不一样了。”
沈清整个人贴紧岩石表面，连呼吸都放浅了大半。
峡谷里的风从北面灌进来，带着硝烟和血腥气，吹得岩壁边缘的枯草沙沙作响。
毒针趴在左边，脸几乎埋进碎石里，只露了半只眼睛。
“三个人，两个在入口外侧左边的土坡上，一个绕到了右侧岩壁底下的落石堆后面。”
沈清没有动。
三个狙击手同时搜索一个目标，这说明对面指挥官已经判断出她是单人射手。
峡谷里的回声骗不了行家，枪响的间隔节奏太均匀了，多人射击不可能保持这种一致性。
毒针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在等你露头。”
“我知道。”
沈清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三个狙击手的位置。
左侧土坡上那两个，距离大约三百五十米，角度偏低，他们要打到岩壁顶部必须大幅度仰射。
仰射精度本身就差，加上峡谷里的气流从下往上走，子弹会被顶偏。
真正危险的是右侧落石堆后面那个。
那个位置跟她几乎平行，而且距离更近，大约两百米出头。
如果她探头开枪，暴露的瞬间就会被这个人捕捉到。
沈清低声问。
“毒针，右边那个人有没有在动？”
“没有，趴着不动，枪口一直对着咱们这边。”
沈清默默算了一下。
十六发子弹，还要撑一个多小时，每一发都得花在刀刃上。
拿来跟狙击手对射，太亏了。
但不解决这三个人，她连头都抬不起来，底下那群被困的日军就有机会重新组织冲锋。
风又吹过来一阵，沈清感觉到脸上的气流方向微微偏转。
她忽然开口。
“毒针，右边那个狙击手趴着的落石堆，石头是什么颜色？”
毒针愣了一下。
“灰白色的，跟峡谷岩壁一样的石灰石。”
“石面光不光滑？”
“远处看着挺光的，风化得不厉害。”
沈清的嘴角动了一下。
石灰岩质地硬，表面平整。
子弹打上去不会嵌进去，会弹。
跳弹。
这个词在现代狙击教程里专门有一章。
大多数教材教的是如何避免跳弹干扰射击，但沈清学的那套课程里，有一个附录章节，专门讲怎么利用跳弹杀人。
前提条件是，你得精确知道弹头打在硬质表面上的入射角、反射角，以及弹头变形之后的偏转量。
三八大盖的被甲弹头硬度高，打在光滑石灰岩表面上，入射角如果控制在十五度以内，弹头不会碎裂，会沿着近似镜面反射的角度弹飞出去。
偏转量大约在三到五度之间，距离越近偏转越小。
沈清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构建了一个三维弹道模型。
她的位置，右侧落石堆的位置，那个狙击手趴着的位置。
如果她不直接射那个人，而是射那个人身前一米处的石头表面，子弹会以大约十二度的角度打在岩石上，然后弹起来，飞行大约一米五之后，正好扫过那个人趴着的高度。
“毒针，我打右边那块石头的时候，你把钢盔举起来在左边晃一下。”
毒针转过头看她。
“你要我当诱饵？”
“不是让你当活靶子，钢盔绑在枪托上，手伸长了举，只要晃一下就缩回来。”
“左边那两个的注意力会被你吸过去，我趁这个空档打右边。”
“可右边那个人也会看到我的钢盔……”
“他会看到，但他的第一反应是调整枪口对准你出现的方向。”
“调枪口需要一到两秒，这两秒足够了。”
毒针没再多问。
他把钢盔卸下来，用绑腿布缠在枪托上，慢慢挪到左侧那块突出的岩石边缘。
沈清重新趴好，枪口方向偏移了。
她对准的不是那个狙击手，是那个人身前一米左右的石头表面。
“准备好了吗？”
“好了。”
“三，二，一，现在！”
毒针把绑着钢盔的枪托从岩石左侧猛地伸出去晃了一下，立刻缩回。
左侧土坡上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子弹打在毒针刚才伸出钢盔的岩石边缘，碎屑飞溅。
就在这两声枪响的同一瞬间，沈清扣动了扳机。
子弹飞出枪口，没有直奔任何人体目标，而是砸在了右侧落石堆最大那块石头的斜面上。
火星一闪！
弹头撞击石灰岩表面，金属被甲发生轻微变形，沿着斜面弹起。
反射出去的弹头已经不是完美的直线飞行，带着旋转和微微的左偏，掠过石头表面上方不到半米的高度。
一声闷哼从落石堆后面传来。
紧接着，一支步枪咣当一声从石头后面滑落下去，在碎石地面上弹了两下。
毒针惊得差点把枪托扔了。
“打中了？你打石头打中了？”
沈清没回答，枪口已经转向了左侧。
左边土坡上那两个刚开完枪，正在拉枪栓退弹壳。
三八大盖是手动栓式步枪，打一发退一发，这个间隙大约两秒。
沈清用的也是三八大盖，但她的退壳上膛速度被压缩到了一秒以内。
枪响。
左侧土坡上方冒出来半个脑袋的那个狙击手整个人往后一仰，从土坡上滚了下去。
最后一个。
这一个反应快，听到同伴中弹的闷响之后立刻缩了回去，整个人藏到了土坡背面。
沈清没有追击，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三秒钟。
土坡顶部的泥土有一小片颜色稍深，是那个人趴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从痕迹的长度和宽度判断，那个人的身体比前一个矮了一截。
她重新计算了一下风偏。
峡谷里的气流在这个时间段是从北向南吹的，风速大约每秒两到三米。
三百五十米的距离上，这个风速会让弹头向右偏移大约十五厘米。
土坡的坡度大约二十度。
那个人如果缩在背面，身体最可能的姿势是背靠坡面半蹲着。
从她的角度看不到人，但土坡的厚度不到一米。
三八大盖的六点五毫米弹头在三百五十米距离上的存速足以穿透松软的土质掩体。
前提是她知道那个人蹲在坡后面的哪个位置。
沈清搜索了一下视野范围内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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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坡背面的地上有一小截影子露出来。
太阳从东面照过来，那个人的影子被投射在土坡西面的地面上。
影子的位置显示他正蹲在土坡的正中偏左。
沈清修正了瞄准点，把准星对准土坡正面中段偏左的位置，抬高了两毫米补偿穿透土层之后的弹头下坠量。
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后大约半秒，土坡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接着，一支步枪从土坡侧面滚了出来。
人没有出来，但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毒针伸脖子看了半天，嘴巴张着合不上。
“三个？都解决了？”
“省着点说话，嘴别张太大，容易吃沙子。”
沈清拉开枪栓退出弹壳，手指顺势从身边摸了一发子弹压进弹仓。
“还剩十二发。”
她重新把枪口对准了峡谷里被困的日军。
三个狙击手被清掉之后，底下那群人明显感觉到了。
因为头顶再也没有压制性的对射声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从岩壁根部探出头来，朝上张望。
沈清放了一枪，探头的那个栽回去了。
剩下的人再也不敢动了。
毒针重新趴好，目光转向峡谷入口方向。
“队长，入口外面那个军官在拿望远镜看咱们这边。”
沈清没有看入口，她在数时间。
从开始到现在，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还剩五十分钟。
十一发子弹撑五十分钟，平均每四分半钟才能打一发。
入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达声。
那不是摩托车的声音，是汽车发动机。
毒针还在往入口方向看。
过了几秒他缩回了头，表情有些异样。
“队长，来了辆车。”
“什么车？”
“吉普车，车上下来了个军官。”
毒针咽了口唾沫。
“肩膀上的军衔标，好像是将官。”
沈清的手指停在了弹仓上。
将官。
在这种前线出现将官，只有一个可能，旅团长亲自来了。
她缓缓把身体往前挪了几厘米，从岩壁边缘往入口外面望过去。
很远。
那辆吉普车停在入口外面至少一千米开外的公路上。
一个穿着军服的人正站在车旁边举着望远镜朝峡谷方向看，身边围了四五个军官。
一千米。
沈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手慢慢握紧了枪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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