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铁王八发火了
军刺从卡车油箱底下接了小半壶汽油，跑回来的时候手上全是油渍。
二嘎子抱着一团乱七八糟的擦枪布，布条上沾着枪油和铁锈。
铁锤已经把三个清酒瓶的瓶盖拧开了，酒液倒掉大半，留下瓶子。
沈清蹲在地上，接过军刺手里的汽油壶，开始往清酒瓶里灌。
“布条撕成长条，塞进瓶口，留三分之一在外面。”
铁锤一边撕着布条。
“队长，这玩意儿我以前见苏联顾问用过，叫什么来着？”
“莫洛托夫鸡尾酒。”
“名字还怪洋气的。”
二嘎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瓶子里浑浊的液体。
“这能炸得动那铁王八？那玩意儿的铁皮少说有十几毫米厚吧？”
沈清把第一个瓶子灌满，拿起一根布条塞进瓶口。
“不用炸穿铁皮，汽油从观察孔和散热口灌进去，里面就是个密封的铁炉子。”
二嘎子听完打了个哆嗦。
“那里面的人……”
“会被活活烧死。”
沈清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
三个瓶子全部灌满。
浸透了汽油的布条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沈清把瓶子分发下去，她、铁锤和军刺各拿了一个。
毒针忽然从东面闪了回来，神色紧绷。
“步兵过来了，至少一个小队，正在搜查帐篷区！”
“装甲车呢？”
话音刚落，河堤方向的发动机轰鸣声陡然变大。
声音不是在远去，而是在逼近！
沈清猛地抬头朝西面望去。
两辆九七式装甲车已经离开了河堤土路，正从河道浅滩处强行涉水横渡。
履带搅起大片的泥浆和水花，车身摇晃着爬上了西岸。
它们没有继续沿河巡逻，而是直奔杨树林而来！
“散开！”
沈清一声令下，五个人几乎同时扑向不同的方向。
装甲车炮塔上的重机枪瞬间开火！
密集的子弹横扫过来，成片的杨树树干被打得木屑飞溅。
一棵碗口粗的树干直接被拦腰打断，轰然倒下，狠狠砸在二嘎子刚才蹲着的位置上。
二嘎子滚到一个土坎后面，脸贴着泥土，头都不敢抬。
“妈的！这火力也太猛了！”
第二辆装甲车的机枪紧跟着开火。
交叉的火力瞬间把杨树林西侧边缘打成了筛子。
漫天的树叶碎末和木屑纷扬落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沈清趴在一个被炸翻的弹药箱后面。
弹药箱是空的，薄薄的木板根本挡不住子弹。
她必须尽快转移。
机枪火力短暂停顿了两秒，对方大概在更换弹链。
沈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翻身滚到了一棵粗壮的老杨树后面。
这棵树干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暂时还能抵挡一阵。
铁锤的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在隆隆的机枪声中显得有些声嘶力竭。
“队长！我这边有两棵树挡着，暂时没事！”
“但它们再往前开二十米，我就彻底暴露了！”
军刺也跟着大喊。
“它们在往林子里挤！”
沈清刚探出半个脑袋，便立刻缩了回来。
一串子弹狠狠打在树干上，在她刚才探头的位置啃下一大块树皮。
但只那一眼，她就已经看清了局势。
两辆装甲车正并排从杨树林的西侧缺口往里碾压。
前面那辆车已经撞倒了两棵小树，履带碾过灌木丛，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杨树林虽然茂密，但树木之间的间距对装甲车来说并不算太窄，它们正在缓慢地挤进来。
更要命的是，东面的日军步兵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搜索速度明显加快。
杂乱的喊叫声越来越近。
二嘎子趴在土坎后面，焦急地大喊。
“队长！前后都堵上了！你那鸡尾酒能不能快点上？”
沈清的声音低沉。
“距离太远，扔不到。”
两辆装甲车距离她至少还有六七十米。
清酒瓶不比手榴弹，没有足够的重量，根本扔不了那么远。
就算勉强扔过去，也无法精确砸中狭窄的观察孔。
她必须靠近到十米以内！
铁锤显然也算清了这笔账。
“十米？队长，你要怎么在两挺重机枪底下冲到十米距离？”
沈清没有回答，只是冷静地观察着敌情。
前面那辆装甲车碾过一棵小树，微微偏转方向，车头朝着铁锤的位置开去。
后面那辆车跟着调整角度，两车之间拉开了大约十五米的间距。
机枪仍在微弱地扫射。
但因为进入了林子，敌人的视野受限，火力覆盖面比刚才在开阔地小了许多。
粗壮的杨树树干反而成了天然的遮挡。
沈清开口了，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铁锤，你往左边移动，故意露一下头。”
铁锤忍不住骂了一声。
“我露头它就打我！”
“对，它开火时炮塔会跟着转动，后面那辆车的射界就会出现三秒的盲区。”
铁锤沉默了瞬息。
“三秒够你跑过去？”
“够了。”
军刺插了一句。
“队长，让我去！”
“你扔不准。”
沈清的语气依旧平淡。
“观察孔只有巴掌大，必须在跑动中完成投掷，还要算好弧线和风偏。”
军刺不再说话。
铁锤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我露头！但你要是被打死了，我可没法跟团长交代！”
“团长不知道我在这儿。”
“那更完蛋，他要是知道了，绝对先打死我！”
毒针的声音从东面传来，显得十分焦急。
“东面步兵已经到帐篷区了，正在朝这边散开搜索，最多还有三四十秒！”
时间不等人了。
沈清取出怀里的燃烧瓶，左手握紧瓶身，右手从口袋里摸出火柴盒。
瓶口的布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装甲车又向前碾压了五六米，沉重的发动机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这个钢铁庞然大物距离她已经不足五十米。
“铁锤，准备。”
“我数到三。”
“一。”
机枪又扫射了一轮，子弹打在土坎上，飞溅的泥块砸了铁锤一脸。
“二。”
铁锤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腿死死蹬住土坎内侧，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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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锤整个人从土坎左侧猛地窜出半个身子，同时将手里的钢盔高高举起，在月光下晃了晃。
前面那辆装甲车的炮塔立刻转动，重机枪朝着铁锤的方向疯狂扫射。
铁锤在枪响的瞬间缩回了身子，子弹擦着他的钢盔顶部飞掠过去。
后面那辆装甲车的炮塔也跟着联动转向，两挺机枪同时锁定了铁锤藏身的位置。
杨树林的其他区域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沈清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
她没有选择直线冲刺，而是贴着树干交替穿插，利用每一棵杨树作为短暂的掩护。
跑动中，她用牙齿咬开火柴盒的盖子，将一根火柴死死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后面那辆装甲车的炮塔开始往回转动，驾驶员似乎透过观察缝察觉到了异样。
沈清在两棵杨树的空隙间划燃了火柴。
火苗在冷风中剧烈摇曳，她迅速将火光凑向瓶口的布条。
浸透了汽油的布条瞬间被点燃，幽蓝色的火焰腾空而起。
装甲车的机枪已经转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她的位置！
沈清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前扑出，左手将燃烧瓶高举过头。
十五米。
十二米。
十米！
装甲车的钢铁轮廓在眼前急剧放大，车身上的铆钉都清晰可见。
炮塔侧面那条狭窄的观察缝正对着她。
机枪咆哮开火！
子弹擦着她左侧不到半米的地方犁地而过，击碎了一根横斜的树枝。
飞溅的碎木片划破了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沈清没有丝毫停顿。
她在最后一棵树干后猛地拧转身体，腰部发力，左臂狠狠挥出！
燃烧瓶脱手飞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蓝色弧线。
酒瓶狠狠砸在装甲车炮塔侧面的观察缝边框上，玻璃瞬间碎裂。
燃烧的汽油顺着缝隙疯狂往里灌入，另一部分则溅在车体外壳上，沿着铁皮肆虐蔓延。
然而，灌进车体内部的汽油才是致命的。
装甲车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惨叫，紧接着是剧烈的金属碰撞声。
惊慌失措的日军在里面撞翻了器械。
重机枪的扫射骤然停止，炮塔开始无规律地左右摆动。
滚滚黑烟顺着观察缝和车体接缝处涌了出来，越来越浓烈。
铁锤在土坎后面看得真切，兴奋地狠狠拍了一下泥地。
“着了！那铁王八着了！”
但另一辆装甲车的机枪立刻转向了沈清！
沈清迅速扑倒在地，贴着湿漉漉的树根翻滚了两圈。
子弹紧追着打在她身后的泥地里，溅起一排泥土柱。
她翻身滚进了一个浅弹坑，暂时脱离了敌人的射界。
被点燃的装甲车内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驾驶舱盖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火的火人连滚带爬地翻了出来，在地上疯狂打滚。
第二辆装甲车根本没有理会同伴的死活，反而加速向前碾压过来。
履带无情地碾碎了灌木和碎石，直奔沈清藏身的弹坑！
“军刺！”
沈清趴在弹坑里大喊。
军刺其实已经动了。
他从右侧树丛中冲了出来，手里攥着第二个燃烧瓶，牙齿间死死夹着火柴。
但他冲出去的角度出现了偏差，正面撞上了装甲车的射界！
机枪瞬间转向，一梭子子弹扫了过去。
军刺的肩膀猛烈颤抖，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退了两步。
燃烧瓶从他手中脱落，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万幸没有摔碎，停在了一棵树根旁。
“军刺！”
二嘎子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军刺用左手死死捂住右肩，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涌出。
他顺着树干无力地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里却还在骂骂咧咧。
“操，打偏了……瓶子没碎……”
装甲车依然在疯狂逼近。
十五米。
十二米。
十米！
沈清从弹坑中翻身坐起，目光迅速扫向军刺脚边那个完好的燃烧瓶。
距离她大约有七八米。
但中间是一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
铁锤在左侧焦急地嚷嚷起来。
“队长！我手里还有最后一个！但我这边过不去！”
装甲车的机枪正对着沈清和军刺之间的区域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在地面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东面日军步兵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
毒针在那个方向拼死牵制，偶尔传来一两声枪响和短促的惨叫，但她一个人终究无法阻挡日军小队太久。
沈清重新趴回弹坑底部，脑海中念头飞转。
装甲车的履带声如雷鸣般迫近，大地不断震动，碎土不断从弹坑边缘簌簌落下。
那辆钢铁巨兽距离她藏身的弹坑已经不足八米！
沈清猛地抬起头，朝着铁锤的方向暴吼。
“铁锤！把瓶子扔给我！”
铁锤探出半个身子，看清两人之间的距离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米！中间全是机枪封锁线！扔过来瓶子必碎无疑！”
沈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进他的耳朵。
“不往我这儿扔，往装甲车正前方的地面上扔！”
铁锤顿时愣住了。
“汽油泼在地上，它碾过去，履带就会打滑。”
“只要它一停，我就能拿到军刺那个瓶子！”
铁锤咧了咧嘴。
“你是要让它自己踩上油，然后……”
“别废话！点火扔！”
铁锤猛地划燃火柴，瓶口的布条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他半跪在地上，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燃烧瓶朝装甲车行进路线前方的地面狠狠抛了过去。
瓶子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精准地砸在装甲车正前方三四米的泥地上。
玻璃碎裂的刹那，燃烧的汽油瞬间在地面上铺开了一片熊熊火海。
火焰虽然不算高，但覆盖范围极大，蓝橙色的火光将周围的杨树林照得亮如白昼。
装甲车的驾驶员显然迟疑了。
车身的前进速度骤然放缓，履带的转动声也变得迟滞起来。
就是这一刻！
沈清整个人从弹坑中弹射而出，几乎贴着地面朝军刺的方向狂奔。
三步。
五步。
七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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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抄起树根旁那个完好无损的燃烧瓶，手指间已经死死攥住了最后一根火柴。
装装甲车的重机枪重新咆哮，但炮塔转动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她高速变向的频率。
子弹疯狂地追着她的脚后跟打，却始终差了半个身位。
火柴划燃！
布条瞬间着了！
沈清的脚底狠狠蹬在一截断裂的树桩上，借着这股反冲力腾空而起。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装甲车，手臂猛然甩出！
第二个燃烧瓶狠狠砸在装甲车发动机舱顶部的散热格栅上，轰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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