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铁棺材
第556章 铁棺材汽油从散热格栅的缝隙猛灌进发动机舱，火焰沿着金属管路疯狂蔓延。
发动机舱和战斗室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隔板，根本挡不住液态燃烧物的渗透。
装甲车猛地停了下来。
车体内部传出金属器具疯狂碰撞的声响，夹杂着日语的嘶喊。
驾驶舱盖被猛地顶开一条缝，浓烟裹着火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五指张开，死命抓着舱盖边缘。
但舱盖只开了半尺就再也推不动了。
散热格栅上燃烧的汽油顺着车体外壳往下淌，正好流到了驾驶舱盖的铰链位置。
金属被烧得滚烫，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沈清落地的瞬间左肩撞在了地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她翻了两圈滚进树丛里，重新获得遮蔽。
装甲车彻底变成了一个密封的铁炉子。
火焰从每一个缝隙、每一个孔洞往外窜，浓黑的烟柱直冲天际。
里面的惨叫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只剩下金属被火焰炙烤时发出的噼啪声。
铁锤从土坎后面探出头来，看着两辆装甲车一前一后地燃烧，火光把整片杨树林映得通红。
“两辆铁王八，全报销了！”
二嘎子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队长！你没事吧？”
沈清从树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碎叶。
左肩那一下撞得不轻，胳膊抬起来有些费力，但骨头没断。
“没事。军刺怎么样？”
二嘎子已经挪到了军刺身边，正在撕自己的衣摆做临时包扎。
军刺靠着树干坐着，右肩的血还在流，但人是清醒的。
“穿透伤，没伤着骨头。”
军刺自己做了判断，脸色虽然白，嘴上却不饶人。
“队长，你刚才那一下，什么体操动作？空中转体一百八十度？”
沈清懒得理他，侧耳朝东面听了听。
枪声还在响。
毒针那个方向传来的射击频率明显比刚才低了，说明他的弹药在告急。
日军步兵被两辆装甲车的爆炸震住了几秒，但很快就会重新组织进攻。
“能走吗？”
沈清看向军刺。
“死不了就能走。”
铁锤已经跑到了军刺另一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把军刺的左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走是能走，往哪走？”
铁锤扭头看了看四周。
“河道那边两辆铁王八虽然废了，但火烧得正旺，从那中间过去跟自杀差不多。”
沈清快步走向河道方向，观察了几秒。
装甲车的残骸堵住了从杨树林通往河道的主要通路，两团大火之间的间距大约有十五米。
火焰虽然猛烈，但主要集中在车体上，地面的汽油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从两辆车中间穿过去，贴着地面跑，头别抬太高。”
铁锤瞪大了眼。
“那铁皮烧得通红，万一弹药殉爆……”
“它的弹药在刚才那几秒已经殉爆过一轮了，你没听见？”
铁锤仔细回忆了一下。
确实，刚才火焰最猛的时候，第一辆装甲车里传出过连续几声闷响，他当时以为是人在里面撞东西。
“那是车载机枪的备弹被引燃了。殉爆完了，剩下的就是铁壳子在烧。”
二嘎子一脸佩服。
“队长你连这都算好了？”
“少废话，毒针撑不了多久！”
沈清转身朝东面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那是利刃小队的撤退信号。
三秒后，毒针从东面的树丛中飞速撤回，边跑边回身打了一枪。
他跑到近前时，沈清注意到他的左小腿裤管被撕裂了一条口子，里面隐约可见一道血槽。
“刺刀划的，不深。”
毒针简短交代了一句。
“后面至少还有十五六个，正在散开包围。”
五人小队重新聚拢。
沈清走在最前面，带着所有人朝两辆燃烧的装甲车残骸之间的空隙快速移动。
热浪扑面而来。
离得越近，温度越高，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铁锤架着军刺走在中间，经过两辆残骸的正中央时，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脸颊的皮肤在发烫。
但沈清判断得没错。
地面的火已经基本熄灭，只有零星的小火苗在舔舐着散落的碎片。
两辆车的弹药确实已经殉爆完毕，此刻只是两堆没有威胁的废铁。
穿过火焰的间隙用了不到五秒。
河道就在眼前。
夜色中的河水泛着微弱的光，水面不宽，目测涉渡的话水深大约到胸口。
二嘎子第一个跳下河堤，试了试水深。
“到腰！能过！”
铁锤架着军刺紧跟着下水。
冰冷的河水一下子没到了腰际，军刺被激得嘶了一声，但咬着牙没吭声。
毒针断后，半蹲在河堤上朝杨树林方向瞄着。
日军步兵的手电光已经出现在林子边缘，距离大概六七十米。
“快！”
沈清低喝一声。
五个人拼命涉水。
河底是碎石和淤泥混合的底质，每一步都踩得很吃力。
军刺的右肩还在流血，被河水一泡疼得直抽气，但铁锤半拖半拽着他，硬是没让他落下。
身后的杨树林方向传来日军的喊叫声。
有人跑到了两辆残骸旁边，被大火逼得不敢靠近。
沈清爬上了对岸。
湿透的军装紧贴着身体，冷风一吹，透心的凉。
但她顾不上这些，伸手把铁锤和军刺拽上了岸。
五个人全部过了河。
对岸的日军终于绕过了残骸的火焰。
手电筒的光柱扫向河面，但五个人已经翻上了对岸的土堤，消失在了堤后的灌木丛中。
几声枪响从对岸传来，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水花，但已经够不着了。
铁锤把军刺放下来靠在堤坡上，自己大口喘着粗气。
“操，总算跑出来了。”
二嘎子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活像个落汤鸡。
“队长，你今天一个人干掉两辆装甲车，回去以后够吹一辈子的。”
沈清没有接话。
她蹲在堤坡后面，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文件夹检查了一下。
文件夹防水性能还行，里面的纸张只湿了边角，字迹清晰可辨。
通讯暗号本也完好。
── 2000 字 ──
任务目标全部到手。
毒针忽然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所有人噤声。
灌木丛的西南方向，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散乱的搜索步伐，而是有节奏的急行军。
所有人同时摸向了武器。
沈清将南部手枪举起，枪口对准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军刺用左手从腰间拔出匕首，他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灌木丛被拨开。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顶八路军的军帽。
紧接着，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从灌木后面探了出来。
陆锋。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身后跟着黑压一片端着枪的士兵。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锋的视线从沈清湿透的军装扫到她脸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划伤，再扫到她身后那几个东倒西歪的队员，最后落在河对岸冲天的火光上。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清，你把人家整个指挥部都端了？”
沈清站起身，将牛皮文件夹朝他扔了过去。
“东路联队通讯密码、作战部署、频率表，全在里面。”
“平田一郎已经死了，他的电台也砸了。”
陆锋接住文件夹，还没来得及翻开。
对岸又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呼喊。
日军已经开始在河对岸集结，手电光扫成一片。
陆锋抬起头，盯着沈清的眼睛，语速极快。
“东路联队群龙无首，正面阵地已经松动了。”
“我带了突击连过来接应你们，但没想到你们自己杀出来了。”
他把文件夹塞进怀里，转身面向身后的士兵。
“全连听我命令，沿河堤展开，阻击敌人渡河！”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沈清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东西。
“你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该我了。”
沈清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和河水。
她的目光越过陆锋的肩膀，看向对岸那片混乱的日军阵地。
“谁说完成了？”
她从腰间拔出那把南部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余弹。
“他们的指挥系统瘫了，正面阵地现在是最薄弱的时候。”
“你打算就在这儿守着？”
陆锋的脚步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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