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京都腔，比枪还好使
第552章 京都腔，比枪还好使五个人趟过河道，水深刚到膝盖。
河底是碎石和沙子，踩上去咯吱作响，但正面方向的枪炮声盖住了一切。
过了河，沈清领着人蹲在河岸的灌木丛后面。
杨树林就在两百米外。
军刺已经把那套日军军服套上了，扣子系到领口，军帽戴正。
他身材高大，穿上这身少尉军装居然有七八分像。
就是脸太黑，跟常年泡在战壕里的日军下级军官比，黑得过分了些。
二嘎子小声嘀咕。
“军刺哥，你这脸要是再白一点就更像了！”
军刺没理他。
沈清从背包里摸出一小块白色粉末，是之前从野战医院顺来的石膏粉。
她往手心倒了点，搓开了，往军刺脸上抹了两把。
军刺的脸瞬间白了一层。
配上那道眉骨的旧伤疤，还真有几分日军老兵的样子。
铁锤在旁边看了一眼。
“还别说，像那么回事。”
沈清自己却没有换军装。
她站起来整了整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把头发塞进帽子里。
她从腰间皮带上解下那把缴获的南部手枪，连枪套一起递给军刺。
“枪挎上，走在我前面！”
军刺接过枪套别在腰上。
二嘎子越听越糊涂。
“队长，你不伪装了？就军刺一个人穿日军衣服？”
沈清蹲下来，用河边的泥巴在地上画了几笔。
“杨树林外围四个明哨，两个暗哨。”
“正门在东面，我们从南面靠近。”
“南面那个明哨盯着河道，我们正面撞上去。”
二嘎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面撞？”
“军刺穿日军军服走前面，身份是押送官，我是他的俘虏。”
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铁锤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装俘虏？”
沈清看了铁锤和二嘎子一眼。
“一个日军少尉押着一个八路女兵，后面跟着几个协助押送的伪军。”
“你们两个把帽徽摘了，袖口卷起来，枪斜挎着，走路松松垮垮的，就是伪军的样子。”
二嘎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毒针呢？”
沈清抬了下下巴。
“毒针绕到北面，从树上哨的盲区摸进去，到位后等我信号。”
毒针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他的身影贴着河岸的灌木丛往北移动，几秒钟后就看不见了。
沈清站起来，把自己的手腕在身前交叉抱着，做出被绑缚的姿态。
实际上，手腕之间只松松地绕了一圈布条，一抖就能脱掉。
“走！”
军刺板着脸走在最前面，步伐刻意调整成了日军行军的节奏。
沈清被“押”在中间，低着头，脚步踉跄。
铁锤和二嘎子在后面，枪挎在肩上，走路歪歪扭扭。
四个人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大摇大摆地沿着河岸往杨树林方向走。
没走出五十米，南面的明哨发现了他们。
那个日军士兵端起步枪，喊了一声。
军刺僵了一下，他听不懂日语。
沈清低着头，嘴唇微动，用只有军刺听得见的声音低语。
“别停！”
军刺继续往前走。
明哨又喊了一声，这次语气急躁了很多，枪口对准了他们。
沈清忽然抬起头，开口了。
京都腔的日语从她嘴里蹦出来，语速极快，声调往下压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耐烦。
明哨的枪口微微偏了。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低着头的女人会说日语，而且说得比他还地道。
沈清又说了一句。
这回声音更大了，语气里全是训斥。
那种上位者特有的不耐烦和厌恶，让明哨的后背下意识绷直了。
铁锤在后面走着，一个字没听懂，但看着那个明哨的反应就知道管用了。
那家伙把枪收了回去，立正站好。
沈清开始走到前面，脚步从踉跄变成了大步流星。
她经过明哨身边时，脚都没停，日语劈头盖脸地砸下去，语速快得连二嘎子都听出了火气。
明哨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连声应答。
四个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通过了南面的哨位。
二嘎子跟在后面，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压着声音问铁锤。
“她到底说啥了？”
铁锤摇头。
“不知道，但看那鬼子的脸色，八成是骂得很难听。”
沈清带着他们直接走上了通往杨树林的小路。
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杂草，能看到前方杨树林边缘有帐篷的轮廓。
几个日军士兵在帐篷前面来回走动，有人扛着弹药箱往里搬。
东面入口的明哨看见他们过来，迎上前两步。
这个哨兵明显比南面那个警觉。
他拦在路中间，先看了一眼军刺身上的少尉军服，又盯着后面几个“伪军”和被“押着”的沈清，开口盘问。
对方的语气十分不客气。
军刺面无表情地站着。
他右手按在枪套上，摆出一副军官的架子，实际上心里在骂娘。
沈清又开口了。
这回她没有训斥，而是换了一种口吻。
京都腔收敛了些，变成了军部文职人员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调调。
她报出了一串番号，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铁锤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听懂了最后那个名字。
平田。
那是东路联队长的名字，二嘎子侦察的时候在帐篷外面听到过。
东面入口的明哨脸色变了。
他回头朝帐篷方向望了一眼，有些犹豫。
沈清的语调忽然往上提了一截，尾音拖得很长，带着质问的意思。
她说完以后，歪着头看着那个明哨，嘴角微微往下撇。
那个表情，那个姿态，完全就是一个被耽误了行程、随时准备告状的军部高级参谋。
明哨退到了路边，让开了道。
四个人鱼贯而入。
杨树林里面的布局跟二嘎子画的图纸基本吻合。
两顶帐篷搭在最中间，天线竖在帐篷顶上。
三辆卡车停在西侧，车厢盖着帆布。
帐篷前面有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地图。
几个参谋模样的军官围在桌前，正在讨论什么。
一个佩戴中佐领章的军官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四十来岁，留着一撮小胡子，军装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
他手里攥着一根指挥棒，走路的时候指挥棒在空中点来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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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扫了一眼他的领章和肩章。
中佐。
东路联队的副联队长，或者是参谋长。
不是平田。
那个中佐也看到了他们。
他的视线在军刺的少尉军服上停了一秒，又落在沈清身上。
他皱起眉头走过来，开口问军刺话。
军刺依旧保持沉默。
沈清抢先开口了。
她的京都腔再次登场，这回比之前更加傲慢。
语速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中佐，丝毫没有回避。
中佐听了几秒钟，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沈清从衣服内侧掏出了那块带着半个菊花纹章的联队旗碎片，在手里展开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动作很快，只够让中佐看清上面的纹样。
中佐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
沈清紧跟着又说了一句什么，语尾带着催促。
中佐往后退了半步。
他扭头朝帐篷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应了一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清抬脚往帐篷方向走。
军刺跟上，铁锤和二嘎子也跟上了。
帐篷的门帘掀起来，里面的光线昏暗。
沈清弯腰进去的瞬间，快速扫视了一遍帐篷内部。
电台在右边角落，两个通讯兵坐在前面。
指挥桌在中间，上面铺着大比例地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了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圈。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大佐军衔。
五十来岁。
鬓角灰白。
手里握着一杯茶。
平田。
沈清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碰了碰手腕上的布条。
她回头看了军刺一眼。
军刺的手已经按在枪套盖子上了。
帐篷门帘在他们身后落下，挡住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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