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声东击西，山崩地裂
沈清还没走出坑道，马大宽又跑进来了。
这回他脸上的血更多了，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队长！陆团长让我问你，大动静咋整？他说正面弹药快见底了！”
沈清脚步没停。
“告诉他，我需要他在正面打一波最猛的反冲锋，时间不需要长，三分钟就够。”
马大宽挠了挠脑袋。
“弹药都不够了还反冲锋？”
“不是真冲，是假的。”
沈清在坑道拐角停了一步，扭头看他。
“把所有能响的东西集中起来，手榴弹、空弹壳、锣鼓、铁锅盖子，能敲的全敲，能炸的全扔。让鬼子以为咱们要从正面突围。”
马大宽眨了两下眼。
“铁锅盖子也算武器？”
铁锤路过他身边，闷声开口。
“你是炊事班出来的，这活儿你最拿手。”
马大宽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词，跺了下脚转身就往正面堑壕跑。
……
沈清带着四个人出了坑道，沿着反斜面一路往西。
她没有直接走灌木带。
二嘎子跟在她后面，走了十几步察觉方向不对。
“队长，灌木带在东南边，你往西走干啥？”
沈清没回头。
“先办一件事。”
她贴着山脊往西绕了大约两百米，停在了一处崖壁前面。
这地方几个人都来过，但之前没人在意。
崖壁高十来米，不算陡，坡度大概六七十度。
壁面上裸露着一层层灰白色的岩石，中间夹着泥土和碎石。
岩面上有好几道裂缝，最宽的一条能塞进去半个拳头。
雨季冲刷留下的痕迹很明显。
二嘎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墙快塌了吧？”
沈清蹲下来，手掌按在崖壁底部一块松动的岩石上，推了推。
石头晃了晃，碎屑簌簌往下掉。
“不是快塌了。”
“是只要推一把，就会塌。”
她站起来，往崖壁下面看。
西面的山坡下边是一条狭窄的山谷，宽度不超过四十米。
日军西路的增援部队如果要从这个方向合围过来，山谷是必经之路。
铁锤也蹲下来看了看崖壁上的裂缝。
他用指头抠了一块泥巴出来，搓了搓，又闻了闻。
“松得跟豆腐渣一样。”
沈清回头看他。
“你那巴掌大的炸药，劈成两半，一半留着炸弹药车，一半用在这儿。”
铁锤愣了一下。
“劈一半？那就更少了。”
“不需要多。”
沈清手指点了点崖壁上那道最宽的裂缝。
“塞进去，炸的不是山，是这条缝。”
“缝一炸开，上面的碎石自己就往下滚。”
铁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崖壁上方堆积着大量松散的碎石和泥土，目测有好几十吨。
这些东西被表层的植被和几块大石头卡着，暂时挂在上面。
一旦底下的支撑结构被炸断，整片崖壁就会垮下来。
碎石、泥土，加上坡面上的灌木，全部倾泻进山谷。
“这他妈跟老天爷借兵啊！”
铁锤嘀咕了一句。
他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掰炸药了。
巴掌大的炸药包被他小心翼翼地分成两半，一半用油纸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另一半捏成长条形，往崖壁的裂缝里塞。
军刺问了一句。
“引信用什么？”
铁锤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导火索。
“就剩这么点了，烧起来大概十五秒。”
沈清摇头。
“不够。十五秒跑不出爆炸范围。”
铁锤想了想，又从腰后拽出一根细绳子。
“拉发的行不行？我把导火索接上拉火管，绳子拉长到二十米外，一拽就着。”
“行。”
铁锤手脚麻利，不到三分钟就把炸药塞进了裂缝里。
碎石和泥土堵住外面，从外表看跟原来的崖壁没什么区别。
细绳子沿着崖壁底部拉出去，藏在碎石底下，另一头拉到了二十多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沈清蹲在那块大石头旁边，把绳头交给了毒针。
“等我信号，我喊拉就拉。”
毒针把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
“明白。”
正面方向忽然炸开了一阵巨响。
手榴弹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紧接着是乱七八糟的喊杀声。
沈清听出来了，有真的枪声，也有铁锅盖子和空弹壳往铁桶里倒的动静。
陆锋动手了。
马大宽的声音从那边远远传过来，虽然听不清具体喊了啥，但那嗓门几乎比手榴弹还响。
日军三路联队的注意力被猛地拽向了正面。
二嘎子趴在石头上往西面山谷里看，忽然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来了！西边山谷里有动静！”
沈清爬过去和他并排趴着。
山谷里，一支日军部队正在急行军。
前头是两个骑马的军官，后面跟着百来号步兵，队伍拉了大概两百米长。
他们的行军方向正对着山谷，准备从西面绕上来增援。
前锋已经进了山谷最窄的地方。
两侧崖壁把他们夹在中间，正好在崖壁下方的投射范围内。
二嘎子小声说。
“还没全进来。后面还有一截没拐过弯。”
沈清没动。
她盯着山谷里的部队，在心里计算行军速度和距离。
正面方向的动静还在继续。
陆锋的假突围打得很热闹，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此起彼伏。
日军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了。
山谷里的日军部队开始加速。
带头的军官挥着手催促后面的兵跑快点，显然怕到晚了。
队伍的后半段也拐进了山谷。
整支部队全部进入了崖壁下方。
沈清深吸了口山上的凉气，偏头看向毒针。
“拉。”
毒针的手腕猛地一翻。
绳子绷直了一瞬，然后地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脆响。
不算大，就跟远处放了个鞭炮似的。
但紧接着，崖壁上那道最宽的裂缝急速扩张，裂开到了半米多宽。
底下支撑的岩石被炸碎了。
上方几十吨的碎石和泥土失去了依托，整片崖壁的上半截慢慢倾斜了一下，然后轰然坍塌。
碎石和泥土带着灌木丛一起冲下山坡，扫进了山谷里。
声音从低沉的闷响变成了连续不断的轰隆声，整个西面山坡都在发颤。
山谷里的日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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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预警。
碎石流从侧面铺天盖地砸下来，前锋的两匹马嘶鸣着被裹进了泥石堆里，后面的步兵队形瞬间被冲散。
灰尘腾起几十米高，把整条山谷吞进了一片灰蒙蒙的烟幕里。
轰隆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才慢慢停下来。
山谷被乱石和泥土填了大半。
碎石堆从崖壁底部一直蔓延到对面的坡脚，宽度至少有三十米。
日军的行军队列被拦腰截断，前面的被埋了一小半，后面的退回了谷口，乱成一团。
铁锤趴在石头后面看了半天，吞了口唾沫。
“好家伙！”
二嘎子拿望远镜扫了一遍山谷。
“那一百来号鬼子，起码有三四十个被埋进去了。剩下的全在谷口那边扎堆，往里走的路全堵死了。”
军刺也趴过来看了一眼。
“就算他们清理碎石，也得弄个把小时。”
沈清站了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土。
“一个小时都不够。”
“他们先得把受伤的人刨出来，然后重新组织部队，再找别的路绕过来。”
“等他们绕到位，起码两三个小时。”
毒针把手上的绳子扔掉，活动了一下手指。
“三路变两路了。”
……
沈清没接这话。
她的视线已经转向了东南方向。
正面的假突围声还在响，日军的注意力被牢牢钉在那边。
灌木带的方向上，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矮柞树的枝桠间弥漫着淡淡的白色水汽。
“走。”
她拎着狙击枪，猫着腰沿着反斜面往东南方向移动。
四个人依次跟上。
二嘎子走在最前面，脚上那双刚穿回去之布鞋踩在碎石上，没发出多大声响。
毒针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刀刃朝下。
铁锤居中，军刺断后。
灌木带的入口就在前方三百米外。
沈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西面山谷的方向。
碎石堆上还在冒着灰尘，山谷那边隐约传来日军的吆喝声和哭嚎声。
她收回目光，脚步加快了。
二嘎子回头，压低了声音。
“队长，从灌木带出去之后，那十米开阔地就是最凶险的地方了。”
沈清点头。
“你走过一次了，有没有发现可以利用的东西？”
二嘎子想了想。
“出口右边有一个干水沟，不深，趴下去能遮住大半个身子。”
“从水沟爬过去，比站着跑过去安全得多。”
沈清嗯了一声。
“但前提是……”
二嘎子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前方灌木带入口的方向，枯草丛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五个人同时趴了下去。
沈清的狙击枪已经架在了面前的石头上，右眼贴上瞄准镜。
镜头里，枯草丛中有一顶钢盔在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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