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天亮了，开炮吧
第545章 天亮了，开炮吧三个小时过得很慢。
坑道里大部分人都没睡着。
马大宽靠着壕壁打了会儿盹，被自己的呼噜声吓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二嘎子蹲在坑道口，抱着膝盖，眼睛盯着东方那一条灰蒙蒙的天际线。
沈清一直没动。
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狙击枪横在腿上，后背靠着壕壁，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但陆锋知道她没睡。
她的右手始终搭在枪托上，食指贴着扳机护圈外侧。
这是特种兵的习惯。
随时能开枪的姿势才能让他们真正放松。
天际线开始泛白的时候，沈清睁开了眼。
“几点了？”
陆锋看了眼缴获的那块日军手表。
“四点四十。”
沈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拎着枪走到坑道口。
她在壕沿上清理出一个射击位，把枪架上去，趴下来，右眼贴近那个用望远镜片磨出来的土制瞄准镜。
镜头里，东南方向的炮兵阵地还笼罩在一片灰暗中。
能辨认出炮位的大致轮廓，但人影还看不清。
她调了一下瞄准镜的焦距，然后松开手，等着。
二嘎子凑过来，趴在她左边。
“队长，你说他们啥时候动？”
“快了。”
“日军炮兵的标准流程，天亮前半小时开始准备，先检查炮位，再装填弹药。”
“步兵冲锋一般在清晨五点到五点半之间发起，炮击会提前十到十五分钟。”
二嘎子掰了掰手指。
“那就是四点四十五到五点之间装填？”
“差不多。”
赵老六也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
他没往射击位上凑，而是蹲在后面。
“沈队长，真能炸？”
沈清没回头。
“铁锤的手艺，炸不了你找他算账。”
铁锤在后面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
“炸不了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赵老六嘿了一声，没再问了。
天色一分一分亮起来。
灰白变成淡青，东边的云层底部被染上一道金线。
沈清右眼始终贴着瞄准镜。
镜头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她看到了炮位，看到了沙袋掩体，看到了几个穿黄呢军装的人影在炮位之间走动。
有人在检查炮架。
有人在搬弹药箱。
她的呼吸慢了下来，心跳稳定在每分钟五十次左右。
“二嘎子，给我报风。”
二嘎子趴在旁边，举起一个小小的布条系在树枝上，观察了几秒。
“东南风，风速大概每秒两米，不到三米。”
沈清的手指在瞄准镜旁边的校准螺丝上拧了半圈。
八百米的距离，两米的侧风，弹头偏移大约十二厘米。
她把准星向左微调了一点。
镜头里，一个日军炮兵扛着一发炮弹走到了最右侧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前面。
他把炮弹竖起来，对准了炮口上方。
沈清的呼吸停了。
另一个炮兵帮忙扶着炮弹，两个人一起往炮管里送。
炮弹滑进了炮膛。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清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秒。
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那门炮炸了！
不是开炮的那种轰鸣，而是整个炮管从中间裂开，炮膛里的装药和诡雷同时引爆。
火光从炮管的裂口喷出来，炮架被掀翻，碎铁片四散飞射。
刚才扛炮弹的那个炮兵被气浪直接掀出了三米远，摔在地上没再动弹。
紧接着，第二门炮也炸了！
这一门的动静更大。
炮弹推进去的时候角度似乎不对，诡雷的弹簧片被提前触发。
整颗炮弹在半装填的状态下引爆，炮管像被撕开的铁皮罐头，卷曲着翘了起来。
沙袋掩体被掀飞了半边，沙子和碎石砸了一地。
第三门，第四门，间隔不到五秒，接连炸响！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在二十秒内全部报废。
炮兵阵地上火光冲天，黑烟翻滚着往上涌。
弹药箱被殉爆了至少两个，噼里啪啦地响着，像过年放鞭炮。
坑道里，马大宽被炸醒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踉跄着跑到坑道口，看到远处那一片火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我操！真炸了！”
赵老六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按下去。
“趴下！你当看戏呢？”
沈清没有抬头，她的右眼依旧紧贴着瞄准镜。
火光照亮了整个炮兵阵地。
那些原本看不清的人影，现在全都暴露在火光之下。
有人在跑。
有人在地上翻滚。
有人在喊叫。
沈清在找一种人。
不是那些在地上打滚的伤兵，也不是那些抱头鼠窜的新兵。
她在找那些朝着火场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挥手喊命令的人。
军官。
火光映照下，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人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指挥刀，对着身边的士兵连比带吼，明显在组织救火。
沈清的准星落在了他的头上。
呼吸、心跳、风速、距离。
这些数据在她脑子里同时运算完毕。
她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坑道口响了一下，被周围的爆炸声完全盖住。
八百米外，那个军官的头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笔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指挥刀脱手飞出，摔在地上弹了两下。
沈清拉栓，退壳，上膛。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一秒半。
第二个目标。
一个戴着军帽、腰间挂着望远镜的人正蹲在弹药箱后面朝外张望。
望远镜和军帽说明他至少是个中尉以上的军官。
沈清修正了一点点准星位置，扣动扳机。
那个人的身体向左歪了一下，从弹药箱后面滑了下去。
拉栓，退壳，上膛。
第三发。
又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炮位旁边，正用手指着什么方向大声喊叫。
他身边围了四五个士兵。
沈清没有犹豫。
枪响，那个人的脑袋向前一栽，直接趴在了炮架上。
周围的士兵愣了一个瞬间，然后开始四散奔逃。
三枪三个！
二嘎子趴在旁边，喉咙里发出一个压抑的欢呼。
他拼命忍着没喊出声，但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清没有停。
第四发子弹瞄准了一个正在组织士兵灭火的军曹。
这个目标在移动，跑动幅度不大，但距离摆在那里。
八百多米外打一个移动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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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前了一个身位的量，扣了扳机。
那个军曹跑了两步，忽然膝盖一软栽了下去，再没起来。
弹匣里还剩最后一发。
沈清的准星在火光映照的阵地上缓慢移动。
炮兵阵地已经彻底乱了套，到处都是跑的人和倒下的人。
没有人知道子弹从哪里来。
他们以为是弹药殉爆的破片，或者是炮管碎裂的弹射物。
没有人想到，八百米外的山头上，有一支枪正对着他们。
沈清找到了第五个目标。
一个从远处跑过来的军官，军衔看着比前面几个都高。
他身后跟着两个卫兵，手里举着一盏马灯。
马灯的光照亮了他的肩章。
沈清的手指贴在扳机上，慢慢收紧。
最后一声枪响。
那个军官扑倒在地。
马灯从手里滚了出去，灯罩碎了，煤油洒了一地，呼地一下燃了起来。
弹匣空了。
沈清从射击位上抬起头来，翻身靠在壕壁上。
她卸下弹匣，从口袋里摸出五发子弹，一颗一颗往弹匣里压。
动作不急不缓，跟在靶场练习一样。
身后传来吞口水的声音。
她转头看了一眼。
赵老六蹲在三米外的地方，脸被远处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在哆嗦。
他不是害怕。
他是被吓住了。
从出发到现在，一枪没响的夜袭，四门炮同时炸膛，然后八百米外连开五枪打掉五个军官。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马大宽也趴在坑道口往外看，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沈队长，你到底是人还是神仙啊？”
沈清把装满的弹匣推回枪里，拍了一下到位。
“人。”
“会饿会累会死的那种。”
远处的炮兵阵地上，火势越烧越大。
弹药箱还在持续殉爆，噼里啪啦声不断。
浓烟升到了半空，在晨风中歪歪扭扭地朝西飘。
陆锋走到沈清旁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炮兵阵地完了，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沈清看着远处的火光和浓烟，把枪托重新抵进肩窝。
“疯。”
“没了炮，他们的步兵就是裸着冲。”
“旅团长面子挂不住，只会打得更狠。”
陆锋沉默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总攻会提前。”
沈清点了下头，目光从瞄准镜里扫过山脚下那片开阔地带。
远处的日军营地方向，集合哨已经吹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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