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无声杀戮，手语的魅力
第544章 无声杀戮，手语的魅力崖壁上的碎石被鞋底碾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沈清落到台子上的时候，双脚稳稳站住，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她退到一边，拽了两下绳索。
上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滑下来。
二嘎子落地的时候脚滑了一下，沈清伸手在他后背按了一把，把人稳住。
二嘎子回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小子在冲她咧嘴。
十二个人下完，铁锤最后一个。
他身上背着那包诡雷，重心偏高，下来的时候格外小心，速度慢了将近一倍。
所有人站到台子上之后，孙猴子已经在前面探好了路。
他蹲在台子边缘，朝左边指了指。
沈清拍了拍他后背，示意他走。
羊肠道比预想的还要窄。
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只脚横着踩，另一侧就是黑漆漆的深沟。
铁锤经过那段路的时候，后背蹭着崖壁一寸一寸挪过去，怀里的包裹死死抱着。
没人说话。
二十八个人排成单列，跟着孙猴子在山壁间穿行。
风从沟底灌上来，凉飕飕的，把每个人脸上的汗都吹干了。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地势开始变缓。
脚下从岩石变成了松软的土坡，再往前就是干沟了。
孙猴子停了下来，蹲在一棵枯树后面，回头比了个手势。
“停。”
所有人同时蹲下。
沈清猫着腰从队列中间挤到最前面，趴在干沟边缘往对面看。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柴油和火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炮兵阵地就在干沟对面，距离大概一百五十米。
她竖起耳朵听了几秒。
能听到有人在走动，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间隔很均匀，那是来回巡逻的哨兵。
还有低声的日语对话，断断续续，听不太清内容，但能判断出方位。
至少有两组流动哨。
沈清转过身，对身后的利刃队员连续做了几个手势。
“敌人，两组，左前方和右前方，散开。”
二嘎子第一个看懂了，立刻将信息往后传。
利刃小队的人迅速调整站位，分成两个三人组。
赵老六的兵看不懂手语，但他们记住了规矩。
跟着前面的人动，前面蹲下就蹲下，前面走就走。
沈清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朝左侧画了半个弧。
二嘎子带着毒针和军刺，三个人无声地从左侧沿着干沟底部摸了过去。
沈清自己带着铁锤，从正面翻进了干沟。
干沟的深度大约齐腰，底部全是干裂的泥土和枯草。
沈清半蹲着前进，每一步落脚之前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没有枯枝。
铁锤跟在她后面，虽然体格大，但脚步轻得出奇。
走了大约四十米，沈清突然握拳往下压。
铁锤立刻趴下。
前方十米外的沟沿上，一个日军哨兵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沈清从腰后抽出战术匕首，反握在手里。
她没有动，静静地等着。
哨兵抽完最后一口，把烟蒂弹了出去。
火星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干沟里，离沈清趴着的位置不到三米。
哨兵转身往回走了。
沈清等他走出五步，从沟里无声地翻了上去。
她的动作极快。
三步追上，左手捂嘴，右手的匕首从后颈刺入，刀尖从喉结下方透出来。
哨兵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双腿软了下去。
沈清一手托着他的后领，把他慢慢放倒在地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将尸体拖进沟沿下方的灌木丛里，回头对铁锤做了个手势。
“安全，跟上。”
铁锤从沟里翻上来的时候，左侧方向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闷响。
是弩箭入肉的声音。
二嘎子那边也得手了。
沈清数着时间。
从动手到现在，不到四十秒，两组流动哨已经解决了一组。
她继续往前摸。
又走了大约三十米，前方出现了一片平整的空地。
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到几门火炮的轮廓。
炮架支在地面上，炮管朝着269高地的方向。
炮位之间有简易的沙袋掩体，掩体后面有人。
沈清趴在地上观察了将近一分钟，判断出炮兵阵地的布局。
四门炮，两两一组。
每组之间间隔大约十五米。
掩体后面至少有三个人在值守，但从呼吸的频率和姿态来看，都在打盹。
阵地最外围还有一道铁丝网，不高，大概到膝盖的位置。
平田果然加了警戒。
铁丝网上挂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
沈清用匕首尖轻轻挑了一下最近的一根铁丝。
铁丝网上绑着空罐头盒，碰到就会哗啦作响。
她收回匕首，转头对铁锤比了个手势。
“绕过去，从那边进。”
铁锤点头，跟着沈清沿着铁丝网外围匍匐前进了十几米。
他们找到了铁丝网的一个断口。
断口处被两根木桩支着，是日军炮兵自己进出用的通道。
沈清从通道口钻了进去。
阵地里面的泥地被踩得很实，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她弓着腰靠近了最近的一门炮。
九二式步兵炮，口径七十毫米，短粗的炮管在黑暗中指向天际。
沈清用手势招呼铁锤过来。
铁锤放下背上的包裹，动作极轻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颗诡雷。
诡雷的外壳是用弹壳和铁片焊接的，大小刚好能塞进七十毫米的炮管。
触发装置是一根很细的弹簧片，当炮弹从上方装填推入炮膛时，弹簧片受压触发雷管，直接引爆。
铁锤站起来，将诡雷小心翼翼地送进了炮口。
“一颗到位。”
他蹲下去又摸出第二颗，转身去找下一门炮。
沈清留在原地警戒。
她的目光扫过掩体后面那几个打盹的炮兵，手里的匕首始终没有放下。
二嘎子他们也已经从另一侧摸了进来。
二嘎子的手势在黑暗中晃了一下。
“左侧两门炮，我来。”
沈清回了一个手势。
“注意掩体后面的人。”
二嘎子比了个明白的手势，带着军刺悄无声息地往左边移动过去。
整个过程中，二十八个人没有说过一个字。
赵老六的兵按照事先的安排，全部留在干沟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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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趴在沟沿后面，枪口朝外，负责监视可能出现的巡逻队。
马大宽趴在最前面，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把眼珠子伸出去看。
但前方的阵地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他旁边的老兵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们进去了没有？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马大宽想回话，刚张嘴就想起了规矩，又闭上了。
他憋得够呛，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阵地里面，铁锤已经完成了第三门炮。
他从炮管旁退开，蹲到沈清身边，举起三根手指，又竖起大拇指。
“三颗到位，全部完成。”
左侧的二嘎子也回来了，举着两根手指摇了摇。
“四门炮，全部塞好。”
沈清看了一眼掩体后面的日军炮兵。
始终没有人醒来。
她做了最后一个手势。
“撤。”
利刃队员按照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
先是二嘎子带人从左侧退出，然后铁锤从通道口退出，沈清最后一个离开。
她退到铁丝网外面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四门火炮。
炮管依旧沉默地指向269高地。
但从明天开始，这几门炮再也不会响了。
至少，不会按照日军想要的方式响。
沈清转身，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干沟里，二十八个黑影正按照来时的路线有序撤退。
他们经过第一个哨兵倒下的位置时，尸体已经被灌木丛完全遮住了。
一切顺利得过分。
就在队伍即将抵达干沟尾端的时候，孙猴子突然停了下来。
他蹲在沟壁后面，手臂高举起，拳头紧握。
“停。”
所有人同时冻住了。
前方大约五十米外的灌木坡上，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不止一盏，至少三盏。
日军的巡逻队正朝这边过来。
沈清从队伍后方挤到前面，看了一眼那几盏手电的移动方向。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往两侧平推。
“散开，贴沟壁，不要动。”
二十八个人贴着干沟两侧的土壁趴了下去。
手电的光扫过沟沿上方，一寸一寸地往这边移。
沈清趴在最前面，右手缓缓拔出了那把消音手枪。
手电的光束扫过沟沿，照亮了头顶的枯草尖。
光线从草叶间漏下来，在沟底投出细碎的光斑，有一道正好落在铁锤的后背上。
铁锤一动不动，脸埋在臂弯里，连呼吸都停了。
日军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个人踩在灌木坡的碎石上，走得不紧不慢。
其中一个人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语气带着困倦和不耐烦。
沈清听懂了。
“大半夜的加派巡逻，联队长是不是疑心病犯了？这破山沟里连条狗都没有。”
另一个声音接了句。
“别抱怨了，再走一圈就回去换班。”
手电的光从沟沿上方平扫过去，距离沈清的头顶不到半米。
她的拇指已经推开了消音手枪的保险。
巡逻队走到了干沟正上方。
一个士兵停下来，手电往沟里照了一下。
光柱直直打进沟底。
沈清的脸紧贴着泥土，身上的吉利服和沟壁的颜色完全融在一起。
光柱从她身上扫过，又移开了。
那个士兵收回手电，嘀咕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
随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没有马上动。
她等了整整两分钟，确认巡逻队已经走出至少一百米之后，才抬起头来。
她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趴着的二十七个人。
一个都没动，一个都没出声。
赵老六的兵做到了。
沈清收起消音手枪，重新举起右手，比了个手势。
“跟上。”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沿着干沟往断崖方向撤退。
二十分钟后，孙猴子第一个翻上了羊肠道。
他蹲在崖壁边接应后面的人，一个一个往上拉。
马大宽是倒数第二个上来的，被拽上去的瞬间，两条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张嘴想说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清最后一个上了崖。
她站在崖边回头看了一眼山下。
炮兵阵地的方向一片漆黑，安安静静，什么异常都没有。
所有的死亡都已经安放到位，只等那些炮兵亲手点燃。
……
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开始往山上撤。
快走到坑道口的时候，陆锋的身影从黑暗中闪了出来。
他没问结果，只看了沈清一眼。
沈清伸出四根手指。
“四门。”
陆锋点了下头，侧身让开了坑道入口。
队伍鱼贯钻进坑道。
马大宽一进去就瘫在了壕壁上，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他终于敢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我这辈子，没有这么老实过。”
二嘎子从他旁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一个屁都没放。”
马大宽瞪了他一眼。
“你才放屁！”
沈清走到坑道深处，把狙击枪从背上取下来，靠着壕壁坐了下去。
铁锤在旁边汇报。
“四颗雷全部到位，触发装置检查过两遍，没问题。”
沈清嗯了一声。
“现在就等他们自己开炮了。”
铁锤搓了搓手。
“队长，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打炮？”
“天亮之前。”
“按照日军的进攻习惯，步兵冲锋前一定会先炮击。”
赵老六也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刚才一直在坑道口等着，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派出去二十八个人，一枪没响，一声没吭，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细节，但看到沈清闭着眼靠在壕壁上的样子，又把话咽了下去。
陆锋走过来，递了样东西给沈清。
半块饼，夹着酱菜的。
“二嘎子留给你的。”
沈清睁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
饼已经凉了，酱菜齁咸。
她嚼着饼，目光看向坑道口外那一片沉沉的夜色。
东南方向，日军的炮兵阵地里，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正安静地蹲在炮位上。
炮管里塞着的诡雷耐心地等待着，等待天亮，等待装填，等待那一声震天动地的炸响。
沈清咽下最后一口饼，把狙击枪横放在膝盖上，开始检查弹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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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发子弹，满的。”
她把枪口朝向坑道口外的方向，轻轻拉了一下枪栓，确认上膛顺畅，然后重新推回去。
陆锋坐到她旁边。
“炮一炸，他们的指挥系统肯定大乱。”
沈清点了下头。
“乱的时候，人会往火光跑。”
“军官会跑到最前面指挥救火和处置。”
陆锋看着她手里的枪。
沈清把狙击枪的枪托抵在肩窝里试了试。
“炮兵阵地到这个位置的直线距离，八百米出头。”
“等火光一起来，我需要一个能看清目标的窗口。”
“你要趁乱打他们的军官？”
沈清靠着壕壁，枪横在腿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都送到嘴边了，不吃白不吃。”
坑道外面，东方的天际线还是漆黑一片，离天亮大概还有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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