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利刃归位
第534章 利刃归位松林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步一停，两步一顿。
沈清听了十几秒，用指节敲了三下身旁的石头。
节奏两短一长。
树林里的脚步声立刻停了。
四周安静了大约五秒。
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了出来。
“报告队长，利刃归队！”
是二嘎子的声音。
沈清嘴角微微一牵。
“进来吧，别装了，你那破嗓门整个山头都听见了。”
松林里哗啦一阵响，六个人鱼贯而出。
打头的是二嘎子，矮墩墩的身板，脸上糊着一层灰。
他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他身后是铁锤，一米八五的个头，肩宽背厚，扛着两捆绳索，左手还提着一个木箱子。
再后面是毒针，全队最瘦的一个，走路没声，到了跟前才看清人。
剩下三个是军刺、铁钉和弹弓。
他们各自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从树林边缘散开走过来，自动形成了一个三角警戒队形。
陆锋站在一旁看着这六个人。
虽然个个灰头土脸，但脚下的步伐和彼此之间的间距配合，跟训练场上一模一样。
二嘎子跑到沈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啪地立正。
“利刃小队，实到六人，全员到齐！”
他嗓门不大，但整个人绷得跟弓弦似的，眼眶红了一圈。
沈清看了他一眼。
“哭什么？”
“没哭！”
二嘎子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风沙迷眼。”
“山上哪来的风沙？”
铁锤把肩上的绳索往地上一放，瓮声瓮气地拆台。
二嘎子回头瞪了他一眼。
沈清没再追问，目光从六个人身上逐个扫过去。
“路上碰到麻烦没有？”
“碰了一茬。”
军刺从后面答话。
“过老鸦沟的时候撞上一支日军运输队，十二个人押着三辆马车。”
“怎么处理的？”
“按您教的法子，放过头车，截尾车，中间那辆堵死在路上。”
军刺说得简短。
“毒针从树上摸掉了两个哨兵，剩下的铁锤带人正面冲的，前后不到三分钟。”
“伤亡？”
“铁钉胳膊蹭了一下，皮外伤。”
沈清看了一眼铁钉的左臂。
袖子上缠着一条布条，渗了一点血，已经干了。
“缴获呢？”
“三辆马车，两车是粮食，一车是弹药。”
军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粮食我们分了一部分带着，剩下的藏在老鸦沟东面的山洞里做了标记。弹药全带上了。”
铁锤拍了拍脚边的木箱子。
“三八式步枪弹六百发，手榴弹两箱，还有一挺歪把子。”
沈清点了下头。
“马车呢？”
“推沟里了，马放了。”
“做得不错。”
这三个字从沈清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军刺和铁锤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腰杆子明显直了几分。
二嘎子趁这个空当，把背上那个大包卸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外面缠着的油布，一层一层地往外剥。
陆锋凑过来看了一眼。
油布里面裹着一层棉布，里面又垫了一层干草。
等到最后一层干草被拨开，露出来的东西让陆锋愣了一下。
那是一把步枪。
准确地说，是一把被彻底改造过的三八大盖。
枪托被削薄打磨过，贴腮的位置加了一块木垫。
枪管上方焊接着一个自制的瞄准镜座，上面安装着一具用望远镜镜片磨出来的四倍瞄准镜。
枪口加装了一段竹筒和棉絮组成的消音装置。
整把枪被保养得干净，金属部件上涂了一层薄油，没有一丝锈迹。
二嘎子双手捧着枪，站起来递到沈清面前。
“队长，您的枪。”
他的手在抖。
沈清低头看着那把枪，伸手接了过来。
枪到手里的那一刻，她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扣上了护木，虎口卡住握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呼吸一样自然。
她把枪举起来，肩膀抵住枪托，右眼凑近瞄准镜看了两秒。
“镜片擦过了？”
“每天擦。”
二嘎子飞快地回答。
“您走了之后我天天保养，枪管里的铜锈我都给刮了三遍，浮动枪管的间隙我也照您说的调了，零点没跑。”
沈清把枪放下来，拉开枪栓，看了看膛内。
膛内亮堂堂的，一点油垢都没有。
她把枪栓推回去，金属咬合的声音脆生生的。
“二嘎子，辛苦了。”
二嘎子张了张嘴，这回是真绷不住了，一把抹了下脸。
“队长您别说这种话，我受不了。”
铁锤在旁边哼了一声。
“出息。”
“你懂个屁！”
二嘎子回头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鼻音。
“队长走了三个月，我天天抱着这枪睡觉，就怕磕了碰了。”
陆锋靠在石头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这六个人看沈清的眼神，跟看亲娘差不多。
沈清把狙击枪背到身上，枪带斜跨过左肩，枪口朝下。
背上枪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陆锋说不清到底哪里不一样，但确实不一样了。
“报告都听完了，接下来说正事。”
沈清环顾六个人。
“绳子带了多少？”
“山棕绳，每捆五十米，一共一百米。”
铁锤拍了拍脚边的两捆绳索。
“加上您包里的二十米伞绳，够不够？”
“还差三十米。”
“差的那些可以用绑腿接。”
毒针开口了，声音很轻。
“六个人的绑腿拆下来接起来，怎么也有二十多米。”
“绑腿的承重不够。”
沈清摇头。
“一个人加装备至少七十公斤，绑腿布打结之后拉力撑不住。”
她想了想，看向铁锤。
“你们在老鸦沟缴获的那辆马车上有没有缰绳？”
“缰绳？”
铁锤回忆了一下。
“有，三匹马的缰绳加上车辕上的拉绳，我当时顺手剁了两段塞包里了，加起来大概十五米。”
“拿出来看看。”
铁锤蹲下来翻包，掏出两段皮质缰绳递了过去。
沈清拽了拽，又用力拉了两下，点了点头。
“马缰绳承重够了。”
“一百米山棕绳，二十米伞绳，十五米马缰绳，一百三十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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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高一百五十米，中间有两个可以设锚点的休息平台，分段下降的话，够用了。”
“什么崖？”
二嘎子问。
沈清转身走到崖边，朝下面指了指。
六个人依次凑到崖边往下看。
松林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二嘎子率先把头缩了回来。
“队长，您不会是让咱们从这儿下去吧？”
“对。”
“这也太……”
二嘎子又探头看了一眼，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
铁锤趴在崖边看了半天，缩回来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一百五十米……队长，我一百八十斤，这崖壁能接住我吗？”
“能，只要你踩对了地方。”
毒针是六个人里唯一没有凑到崖边去看的。
她蹲在原地，默默把自己背包里的装备取出来检查，手上的动作利落。
沈清看了毒针一眼，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现在都听好了。”
沈清在地上用树枝重新画出那条五段式的路线图。
六个人围了过来，包括陆锋。
“崖下面是苍云岭北面的河谷，翻过河谷往南走六公里，就是被围的赵老六的阵地。”
“日军五千三百人，三路合围，总攻时间是三天后拂晓。”
“我们要在总攻之前，从这面悬崖下去，穿过河谷，突入包围圈，打掉敌人的指挥部。”
她顿了顿。
“还有问题吗？”
六个人沉默了半秒。
“没有！”
二嘎子第一个开口。
“没有！”
铁锤也跟着喊道。
毒针没说话，但她已经把攀岩用的手套从包里翻了出来，套在了手上。
沈清把树枝扔掉，站起来看向西边。
夕阳已经把半边天烧成了暗红色，崖壁上的阴影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天黑之前做两件事。”
她看了看所有人。
“第一，铁锤带军刺和铁钉去砍四根臂粗的松木桩，削尖一头，做崖顶的固定锚桩。”
“第二，二嘎子带毒针和弹弓把所有绳索检查一遍，每隔两米打一个攀登结，接头的地方用双渔人结，打完了我验收。”
“天黑以后全员休息，明天凌晨四点出发。”
她把狙击枪从肩上取下来，轻轻靠在那块大石头上。
目光落在崖壁下半段渐渐被暮色吞没的岩层上。
“我先下去一趟，把路趟出来。”
陆锋从石头后面站起来，刚要开口，二嘎子已经抢先一步。
“队长，让我跟您一块下！”
沈清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攀岩最快纪录多少？”
“三十米岩壁，四分十二秒。”
“不够。”
沈清转过身，开始往腰上系伞绳。
“这面崖不是训练场的人工岩壁，页岩风化层手感完全不一样，你没摸过。”
“我先下去标好路线，等天亮了你们再跟。”
二嘎子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清系好绳索，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叼在嘴里，走到崖边蹲了下来。
暮色正在收拢，崖壁下方的松树只剩一个模糊的黑影。
她双手撑住崖沿，两腿翻了出去，整个人悬在了一百五十米的虚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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