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太行山的急电
第528章 太行山的急电陆锋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窜出去。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被甩远了两个路口。
中村的司机显然没预料到这辆车会突然加速，等他反应过来跟上，沈清和陆锋已经拐上了通往火车站的主干道。
“电报里说了什么？”
陆锋问了一句多余的话。
他刚才也听到了，只是那阵杂音太重，他只抓住了几个词。
沈清靠在后座上，把手包拉链拉开又拉上，重复了两遍。
“太行山根据地，日军合围，主力团被困。”
陆锋的手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
“哪个主力团？”
“没说，电报太短，频率不稳，就那一句话。”
陆锋沉了几秒。
“要是老刘的三团——”
“别猜了，猜也没用。”
沈清打断他。
“现在唯一确定的事是，我们得回去！”
“火车四点半，来得及吗？”
“来得及。”
沈清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三点四十。
“别走霞飞路，从杨树浦那条路绕过去，堵不住。”
陆锋打了个方向。
车子拐进一条窄马路，两旁是棉纱厂的仓库，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
后视镜里干干净净，中村的车跟丢了。
沈清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缝，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碎发吹起来。
“陆锋，你记不记得上次师部用人声发电报是什么时候？”
陆锋想了想。
“去年冬天，日军偷袭后勤仓库那次。”
“那次是什么情况？”
“仓库被炸了一半，粮食烧了三分之二，师长在电台那边骂了二十分钟娘。”
“对。”
沈清把窗户摇上去。
“师部的电台员除非急到没时间编码，不会用明语发报。”
车里安静了一阵。
陆锋没再开口，他把速度保持在四十码，车子稳稳地往火车站的方向开。
……
三点五十八分，车停在北站外面的街边。
陆锋下车，从后备箱拎出两个包，沈清拎着皮箱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进站台大厅的时候，卖票窗口前排着七八个人。
沈清没去窗口，她从手包里摸出两张车票，递给陆锋一张。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让乔四爷的人买的，两张软卧，到徐州。”
“你昨天就知道今天要走？”
“我不知道今天要走，但我知道迟早要走。”
陆锋把票攥在手里，没说话了。
站台上人不多，四点半的北去列车还没进站。
铁轨上空荡荡的，站台尽头有几个穿制服的铁路警察在走动。
沈清在候车的长椅上坐下，把皮箱竖在脚边。
她从手包里掏出那支笔，又摸出一张空白的信纸，趴在膝盖上写了几行字。
陆锋坐在旁边，歪头看了一眼。
“写什么？”
“给小谢的，补充交代几件事。”
她写得很快。
写完折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口处按了个指甲印。
“等会儿上车之前，你找站台上卖报纸的那个小孩，给他两毛钱，让他把这封信送到乔四爷茶庄。”
“行。”
陆锋拿过信封。
“你不放心那个小谢？”
“放不放心跟交代不交代是两码事。”
沈清把笔收起来。
“他第一天接手，上海水深得很，我多写两条注意事项，省得他吃亏。”
“你这当师父倒挺负责。”
“我不是他师父，我是不想自己辛苦一年多的摊子，两个礼拜就被人拆了。”
……
四点二十，火车进站了。
黑色的蒸汽机车头喷着白烟，咣当咣当地停稳。
站台上的人开始往车门口涌。
沈清站起来，拎着皮箱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大厅的入口。
大厅门口站着一个人，穿深色风衣，戴礼帽，手里夹着一份报纸。
不是中村诚一，是田中一郎。
沈清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变。
陆锋也看到了，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
“田中来了。”
“看到了。”
“他来干什么？”
“送行。”
沈清拎着皮箱上了车厢踏板。
“或者确认我们是真走假走。”
“别回头看他，上车。”
两个人上了车，找到软卧包厢，把门关上。
陆锋把包放到行李架上，拉下窗帘。
沈清把皮箱塞到铺位下面，坐到靠窗的位子上。
“田中在这个时间出现在火车站，不是巧合。”
陆锋坐到对面。
“当然不是巧合。”
沈清把鞋脱了，盘腿坐在铺上。
“中村跟丢了我们，他打电话让田中来接力。”
“他们已经开始联手了？”
“不知道。也可能只是中村觉得我们跑太快，不放心，找田中帮忙盯一下。”
汽笛响了一长声。
车子晃了两下，开始动了。
窗外的站台往后退，田中一郎的身影从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
报纸还夹在手里，他站在原地没有追。
沈清靠到枕头上，闭眼。
“走了。”
陆锋把窗帘拉严实。
“到徐州之后呢？”
“到徐州换车，走陇海线往西，再转北。”
“能联系上师部吗？”
“到了徐州找地方发一封电报，问清楚情况。”
沈清睁开眼，看着对面铺位的木板天花。
“现在能确定的消息太少了。”
“日军集结了多大兵力，从哪个方向合围，主力团被困在什么位置，一概不知道。”
“瞎着急没用。”
陆锋把腿伸直，靠在车壁上。
“但有一件事你可以先想。”
他开口。
沈清偏头看他。
“你要是回到太行山，你是什么身份？”
沈清没吭声。
“上海这一年多，你是‘红玫瑰’，你是林太太。”
陆锋掰着指头算。
“你的身份文件、你的人脉、你的掩护，全是为谍报工作搭建的。”
“回了根据地，这些东西全部作废。”
“你一个人回去能干什么？利刃小队分散了大半年，人都还在不在编你都不确定。”
沈清把手枕到脑后。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来说。”
沈清翻了个身，面朝他。
“利刃小队的人，我走之前留了暗线联络。”
“二嘎子在冀中，铁锤跟着独立营在晋东南，毒针带伤回了后方医院，其他人跟着各自的建制走。”
“只要师部一声令下，七天之内我能把人收回来六个以上！”
陆锋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
沈清继续。
“至于身份，师部既然发了这封电报，就不是让我回去当林太太的。”
“太行山的仗要是真打到了那个份上——”
她停顿了一下。
“那就不是特种作战能解决的问题了。”
陆锋听出了她没说完的意思。
“你是说——”
“大扫荡，铁壁合围，这种级别的军事行动，日军投入的兵力不会低于三个联队。”
沈清的声音平了下来。
“一个利刃小队解决不了，一个主力团也解决不了。”
“要打，就得用游击纵队的编制来打！”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发出规律的咣当声。
包厢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在两个人脸上划过又消失。
陆锋盯着她看了几秒。
“游击纵队副司令，你想过没有，师部有没有可能给你这个位子？”
沈清翻回去，面朝天花板。
“想不想是我的事，给不给是师部的事。”
“但仗打不打，鬼子说了算。”
车子加速了，窗外的景色开始模糊。
上海的楼房、弄堂、梧桐树全部往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旷的田野和远处低矮的村庄。
沈清把手伸到铺位底下，从皮箱侧袋里抽出一张折了又折的地图，打开铺在被子上。
是华北军事态势图，去年年底的版本。
她的手指落在太行山脉中段一个标了红圈的位置，停住了。
陆锋探过身来看。
“苍云岭？”
沈清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压在那个红圈上，指腹微微用力，把地图上的褶皱抹平了。
车窗外，最后一抹上海的天际线沉到了地平线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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