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移交这摊子烂账
第527章 移交这摊子烂账电台的嘀嗒声响了大概二十秒,停了。
沈清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桌上那本账簿。
陆锋已经把小本子收起来,坐到电台旁边,把耳机戴上了。
他解了半天,把纸笔递给沈清。
纸上写着一行加密短语,沈清翻译了两遍,写出明文:
“联络员明日抵沪,代号‘秋水’,以茶庄伙计身份入驻,请做好交接。”
陆锋等她看完。
“组织派人来接手?”
“早该来了。”
沈清把纸折两下,用蜡烛点了。
“我一个人撑着这摊子,再撑下去迟早出岔子。”
她回厨房把火关了,把半锅汤端出来搁在桌上,两只碗一摆,招呼陆锋过来喝。
陆锋端着碗,看着她。
“你吃着饭,脑子在想交接的事吧?”
“废话,不然呢,我在想明天穿什么旗袍?”
……
第二天上午,乔四爷茶庄来了个新伙计,叫小谢。
他二十出头,看着斯斯文文,一副账房先生的样子。
沈清去茶庄买茶,进了里间雅座,要了一壶碧螺春。
小谢给她倒茶,两只手稳得很,茶水倒进杯里,一滴没洒。
沈清低头看了眼茶汤,没说话,先喝了一口。
小谢在对面坐下,从袖口里摸出一枚铜钱,搁在茶盘右侧。
沈清把自己的茶盏往左挪了挪,对上了。
暗号对完,两个人都没有寒暄的意思。
沈清从手包里取出一个信封,不厚,但压着结实,里面装着叠好的纸张。
“这是站内现有的联络网,十一个节点,每个节点的联系方式和备用联系方式都在里面,旁边标了风险等级。”
小谢接过去,没急着拆。
“航线那边?”
“初三凌晨两点走吴淞口,刘把头的人负责装卸,三十六箱茶砖,货在里头。”
“这条线以后怎么用,你们自己定,但刘把头那边要养着,别让人寒了心。”
小谢点头,把信封收进衣襟里。
“还有一套暗号系统。”
沈清把另一张纸推过去,纸上画了个表格,横竖各十列,密密麻麻全是字符。
“这是我自己编的,原则是每隔三十天换一次字符对应关系,换的方法在这张纸背面,按规则推就行。”
小谢翻过去看了看,抬头。
“这个……我需要时间研究。”
“研究的时间有,出错的机会没有。”
沈清把茶盏端起来喝了口。
“上一任联络站的前辈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小谢沉默了一下。
“知道。”
“那就不用我多说了。”
沈清把杯子放下,又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封皮磨得发毛。
“这是情报传递的基本规范,二十七条,比那套暗号系统重要十倍。”
小谢把本子接过去,翻了两页,脸色变了一点。
“这些……是您自己写的?”
“有些是学的,有些是上海这一年多摸出来的。”
沈清靠在椅背上,把屋里其他几张桌扫了一眼,视线最后落回小谢脸上。
“第十一条,重点记一下。”
小谢找到第十一条,念出声来。
“凡是对方连续两次在不同场合询问同一件事,不要急着否认,先问自己,这个人想确认什么。”
“对。”
沈清站起来,把茶盏里剩下的茶喝完。
“你否认得越急,他越觉得有问题。”
小谢把本子合上,抱在手里,站起来。
“沈同志,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清想了想。
“中村诚一这个人,你先别碰他。”
“为什么?”
“他跟了我们大半个月,到现在还没动手,说明他手里的牌还不够。”
沈清把手包挎上肩。
“等他急了,他会犯错,那时候再打。你过来才第一天,别急着树大旗。”
小谢把这句话消化了一遍,点头。
沈清走到雅座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对了,田中一郎这个人,他有个习惯,进一个新地方会先数桌子数,再找最靠墙的座位。”
“你跟他吃饭,永远要比他早到,把靠墙的位子先坐了。”
小谢愣了一秒。
“这有什么用?”
“让他没地方躲着。人没有安全感的时候,脑子才会犯糊涂。”
她推开雅座的竹帘,走出去了。
……
下午,沈清回到公馆,把最后几样东西处理完。
暗格里剩下的空瓷瓶,连同铁皮盒子,用布包好,压到炭火里烧了。
那台小型电台,频率改了,密钥重新设了一套。
记录本子烧掉,只留下一张发报须知,交给了乔四爷,等小谢来取。
壁橱顶层有一个皮箱,沈清搬下来,打开。
里面是她来上海时随身带的东西,外加这段时间添置的几件换洗衣裳。
旗袍一共七件,她折了六件放进去。
第七件鸦青色的挂回衣柜里,往后不知道还用不用得着。
大腿外侧那把战术匕首,她检查了一遍刀刃,重新插回去。
陆锋在楼下,听见楼板咯吱咯吱响,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你在搬什么?”
“收拾东西。”
“这么快?”
“交接完了还等什么,等中村送我们走?”
陆锋没再说话,把手里那本账簿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
他在上海当了两个月的“少东家”,账目他已经能独立看懂了。
但这门手艺大概这辈子也用不到第二回。
沈清下楼的时候,皮箱拎在手里。
她换回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旗袍,脚上是一双布底鞋,头发也重新绑了,利落收在脑后。
陆锋看了她一眼,没认出什么变化来。
又看了一眼,才发现少了什么。
少了珍珠耳坠,少了翠玉镯子,少了那股子上海滩名媛的劲儿。
“走了?”
他把账簿合上。
“还差最后一件事。”
沈清把皮箱放到门口,在桌前坐下,拿出一张信纸,写了三行字。
陆锋凑过去看,是一份清单,上面列着公馆里所有的器物。
桌椅、灶具、铜炉、暗格里剩下的几盒药,还有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备注一行:已剪过,不用再管。
“这留给谁?”
“乔四爷的人过两天来清理,把公馆退给房东,多余的东西留给他处置。”
沈清把信纸叠好,压在茶盏下面。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往外看了看。
弄堂里下午这个时候人来人往,卖豆腐的,背煤球的,隔壁裁缝铺子的老师傅坐在门口踩缝纫机。
太平无事的样子。
但那辆黑色轿车又在了,停在弄堂口的阴影里,车里的人没有下来。
她把窗帘合上。
“中村今天来送行了。”
陆锋走到窗边,要去拉窗帘,沈清拦住他。
“别动,装作没看见。”
他把手放下来。
“他跟到底?”
“跟到火车站,最多。”
沈清拎起皮箱,把手包挎上肩。
“他没有足够的理由扣我们,他今天来,不过是想看清楚我们到底要走还是在演戏。”
“那我们怎么走?”
“大摇大摆地走。”
沈清往门口走,脚步不紧不慢。
“他盯着,我们越鬼鬼祟祟他越起疑。”
“堂堂南洋商行的林太太,离开上海,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事。”
陆锋把车钥匙揣上,提了两个包,跟在她身后。
院门打开,阳光打进来。
沈清迈出门槛,没有回头看这个住了一年多的公馆,也没有看弄堂口那辆黑色轿车。
她只是往车的方向走,步子稳,背脊直,跟一个结束了生意的太太回家没有任何区别。
陆锋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弄堂,拐上大马路。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跟上来,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沈清坐在后座,手压着膝盖,往前看着。
“火车几点的?”
“下午四点半。”
“早。”
车子往前开,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动,光影打进车窗,切成一段一段的。
陆锋把后视镜里的车看了一眼,开口。
“沈清,上海这段时间……”
“怎么了?”
他顿了顿,把想说的东西又咽回去了,换了句话。
“挺好的。”
沈清没接。
她低下头,把手包放到腿上,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证件,钱,一支笔,还有最里层那把拆散收好的短匕首。
一样不少。
她把手包扣上,靠回座椅。
这时候,车里的电台突然发出声音。
不是嘀嗒声,是人声,杂音很重,断断续续。
陆锋手收紧了,把音量往上调了调。
那边只说了一句话,沈清听清楚了每个字,脸上的表情没有动。
陆锋回头看她。
“你听到了?”
“听到了。”
“师部发来的,太行那边——”
“我知道。”
沈清把手包压在腿上,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踩油门,别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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