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九点一刻
第514章 九点一刻后天变成了今天。
杨树浦码头的夜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带着柴油和死鱼的腥味。
陆锋趴在码头西侧一栋废弃仓库的天台上，用沈清给他的那只土制望远镜往下看。
码头上的灯不多，只有四盏，分布在卸货区的四个角。
灯光照不远，但够用。
东南角的哨兵靠在一垛麻袋上，步枪竖在脚边。
西北角那个稍微勤快一些，隔几分钟走两步，走完又回来站着。
码头入口的那个最懒，坐在一把破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
二楼的机枪位看不太清，但枪口的方向能判断——朝着卸货区正中央，射界很宽。
陆锋把望远镜放下来，回头看了看身后。
铁锤蹲在天台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缴获的南部十四手枪，枪口朝下。
军刺在他左边，腰上别了两把匕首，没带枪。
二嘎子在楼下等着，负责接应。
陆锋压着声音。
“几点了？”
铁锤把袖子撸起来，凑到月光底下看了看那只从日本军官身上摸来的表。
“九点十二。”
还有三分钟。
陆锋把望远镜递给铁锤。
“机枪位，看见没有？”
铁锤举起来看了两秒。
“看见了，仓库二楼，窗户口架着，两个人。”
“我上去解决机枪。你和军刺分头拿下东南和西北两个哨。入口那个最后收。”
军刺把匕首从腰上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不用枪？”
“沈清说了，一枪都不能响。”
陆锋把勃朗宁别回腰后，从靴筒里拔出那把战术匕首。
“南站那边佐藤的人要是听见杨树浦方向有枪声，不用五十分钟，二十分钟就能杀过来。”
铁锤吸了口气，把手枪揣回去，也摸出匕首。
“行，不响就不响，大不了拼刀子！”
九点十四。
三个人从天台沿着外墙的排水管滑下去。
管子是铸铁的，锈了一半，踩上去吱吱响，但码头上柴油机的轰鸣声盖住了。
落地之后，陆锋打了个手势。
那是沈清教的一套战术手语。
三个方向，同时出发。
铁锤往东南摸，军刺往西北绕，陆锋自己直奔仓库。
九点一刻。
铁锤贴着麻袋垛的阴影往前走。
东南角的哨兵还靠在那里，步枪竖着没动。
铁锤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脚踩到一片碎玻璃上。
那声音不大，但够了。
哨兵回头。
铁锤扑上去，左手捂嘴，右手匕首直接抹过去。
一刀，干净利落。
他把人放倒在麻袋后面，顺手把步枪也按下去，没让它倒地发出声响。
西北角那边，军刺更快。
他从一排铁桶后面钻出来的时候，那个哨兵正好背对着他往回走。
军刺两步上去，手臂从后面锁住脖子，匕首从肋下捅进去。
哨兵蹬了两下腿，没出声。
陆锋这边麻烦一些。
仓库的楼梯在外面，铁皮焊的，踩上去会响。
他没走楼梯，绕到仓库侧面，找到一扇没关严的窗户，手指扣住窗框往上翻。
窗框的铁皮割了他右手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背流下来。
他没管，翻进去之后落在一堆空麻袋上，声音被闷住了。
二楼的隔板是木头的，缝隙很大。
他从缝里能看见上面两个人的位置。
一个蹲在机枪后面，一个靠在窗框边上抽烟。
陆锋沿着墙根摸到楼梯口。
这段楼梯是木头的，比外面的铁皮梯子安静，但第三级台阶踩下去还是发出一声闷响。
上面抽烟的那个转了下头。
陆锋没等他看清，三步并两步冲上去。
抽烟的来不及反应，被他一把按在地上，匕首从后颈扎下去。
机枪手听见动静，手往枪把上够。
陆锋把匕首拔出来，反手掷过去。
七步的距离，匕首扎进机枪手的喉咙，整个人往后仰，撞在机枪的三脚架上。
三脚架歪了，机枪滑下窗台，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
这声音传出去了。
码头入口那个打瞌睡的哨兵醒了，站起来往仓库方向看。
陆锋从二楼窗口往下看了一眼，正想动，一个影子已经从入口旁边的暗处窜出来。
是二嘎子。
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入口附近。
哨兵刚站起来，二嘎子从背后窜上去，胳膊勒住脖子，整个人挂在那个比他高一头的日本兵身上。
哨兵往后挣了两下，二嘎子死死不松手，把人往后拽倒。
两个人摔在地上滚了一圈，二嘎子骑到他身上，从腰里拔出匕首，扎了下去。
扎完了，二嘎子趴在地上喘了半天，爬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陆锋从仓库里出来，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我让你在外面等着。”
二嘎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汗里混着血。
“我听见仓库里有响动，怕出事。”
陆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四个哨位，全部解决。
铁锤从东南角跑过来，手上还有血，往裤子上蹭了两把。
“东南清了。”
军刺从西北方向走回来，匕首已经擦干净插回腰上。
“西北清了。”
陆锋看了看表，九点十九分。
从动手到结束，四分钟。
他抬起手，往码头外面打了两下手电。
两短一长。
三十秒后，弄堂深处亮起一盏灯，也是两短一长。
毒针的车来了。
第一辆车从弄堂口拐出来的时候，老周的人已经从码头另一侧的棚户里出来了。
八个苦力，光着膀子，肩上搭着扁担和绳子。
老周走在最前面，一瘸一拐的，腰弯得很厉害。
他看见码头上的日本兵全倒了，扫了一圈，什么也没问，回头冲后面招了招手。
“干活！”
毒针把车开到卸货区，后面跟着第二辆。
两辆车的车厢里全是沈清两天前分批藏过来的药箱子。
每只箱子上面盖着稻草和破布，从外面看跟普通货物没区别。
驳船已经靠岸了，停在码头最东边的一个泊位上。
船不大，甲板上堆着几只空筐，船老大站在船头，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往码头上张望。
老周的八个苦力动作很快。
两个人一组，一只箱子抬起来就往船上送。
铁锤和军刺也上手了，一人扛一只箱子往船边跑。
二嘎子想帮忙，被陆锋拦住了。
“你去入口蹲着，有任何动静马上喊。”
二嘎子应了一声，跑到入口那把破椅子旁边趴下，往外面盯着。
沈清从第二辆车的副驾下来。
她换了身深色的短褂和长裤，旗袍没穿，大腿上那把匕首还在。
她站在卸货区中间，看着苦力们搬货，时不时指挥一下方向。
“轻点，那箱是盘尼西林，摔了我拿你们抵！”
一个苦力手滑了一下，箱子磕在船舷上，他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陆锋走过来。
“时间够吗？”
沈清看了看正在往船上码的箱子，算了一下。
“二十分钟之内能装完。”
“毒针！”
她喊了一声。
毒针从车边跑过来。
“把那两台设备从第二辆车上卸下来，先上船，放最里面。”
毒针招呼了两个苦力过去抬。
那两台设备用油布裹得严实，份量不轻，四个人才抬动。
陆锋站在码头边上，往江面看了一眼。
江水黑沉沉的，对岸什么也看不见。
风不大，水面很平。
好天气，适合跑船。
他回头看了看沈清。
她正蹲在一只药箱前面清点数目，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箱子上一个一个点着编号。
“十二号到二十三号，全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最后一批，快！”
铁锤扛着最后两只箱子跑过来，一只夹在腋下，一只扛在肩上，跑到船边扔上去。
船老大在甲板上接住，往里面塞。
老周站在跳板边上数数。
“四十七……四十八。齐了！”
沈清走到船边，看了看甲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箱。
三万六千支盘尼西林，够前线用三个月的量。
她转过身，看着陆锋。
“你上船。”
陆锋没动。
“我说了，有人得断后。”
沈清把匕首的绑带又紧了一圈。
“你带着东西走，我留下。”
陆锋往前走了一步。
“换我留。”
“你留不住他。”
沈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佐藤要的是我，不是你。你留下来他不会停，他会追船。我留下来，他会停。”
码头入口方向，二嘎子突然爬起来，往这边跑。
“有车！东边，很多车！往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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