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几万支盘尼西林
第513章 几万支盘尼西林老周是码头上的老面孔了。
他搬了二十年货，腰弯得比别人都厉害。
毒针天还没亮就出去，中午才回来。
他下来地下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把一只油纸包往桌上一放。
“老周说，后天不行。”
沈清正在桌上画码头的平面图，手没停。
“为什么？”
“日本人把十六铺码头的夜间通行证全收了，所有货船晚上八点以后禁止靠岸。”
“老周说他能搞到白天的泊位，但白天出货，等于在佐藤眼皮底下搬家。”
沈清把笔放下。
“老周还说了什么？”
“他说……”
毒针犹豫了一下。
“他说有另一个码头可以用，在杨树浦那边，日本人管得松一些。”
“但那个码头吃水浅，大船进不去，只能用驳船，一趟装不了多少。”
沈清把地图上十六铺的位置划掉，手指往北移，停在杨树浦。
“驳船一趟能装多少？”
“老周说撑死了两吨。”
“两吨够了。”
铁锤从角落凑过来。
“头儿，那批盘尼西林有多少？”
“三万六千支，加上磺胺和其他药，总共一吨半。”
铁锤吹了一声口哨。
“三万六？这么多？”
“整个华中地区三个月的量。”
沈清把手指从地图上移开。
“乔四爷的人用了两个月，从日本人的军需仓库里一点一点偷出来的。”
“二十斤一包，藏在米袋子底下，过了七道关卡。”
“要是让佐藤截了……”
“所以不能让他截！”
沈清把地图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她拿笔开始画。
“佐藤现在满脑子都是找我。”
“他进了公馆，翻出一堆砖头，现在正气得满上海乱翻。”
“这是好事。”
她在纸上画了两个圈，一个标在南边，一个标在杨树浦方向。
“他越急，越容易上钩。”
陆锋从墙边走过来，看着她画的那两个圈。
绷带已经换过一次了，二嘎子的手艺不怎么样，缠得歪歪扭扭。
“你要放饵？”
“放一条大鱼。”
沈清在南边那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南站。
“毒针，你下午再出去一趟，去找‘报童’。”
“报童”是沈清在上海布下的情报节点之一。
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每天在南京路上卖报纸，替各方传递消息。
日本人从来不查小孩。
“你让报童把一条消息送到法租界的吴记茶庄。”
毒针等着下文。
“消息内容：后天夜里，有一批军火从南站铁路线秘密转运，接货人是新四军的人，接头暗号是‘春雷’。”
铁锤瞪大了眼。
“头儿，这不是把消息送给日本人吗？”
“吴记茶庄那老板姓吴的，是佐藤的线人啊！”
“我知道。”
铁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军刺反应快一些。
“您是故意让佐藤知道。”
“南站那边什么都没有。”
沈清在南站的圈上画了个叉。
“但佐藤会信。”
她往后靠了靠，把笔搁下。
“因为南站铁路线确实是我们之前用过的转运通道，佐藤的人查过，有记录。”
“这条情报跟他手里已有的证据能对上。”
“他一核实，发现南站那边最近确实有异常调动。”
“这个异常是我三天前安排乔四爷的人制造的，故意在南站附近租了两间仓库，每天晚上有车进出。”
毒针听到这里，把嘴里那根草棍吐了。
“所以三天前您就开始做这个局了？”
“五天前。”
沈清纠正他。
“仓库是五天前租的，第一天搬了一批空箱子进去，第二天开始有人值夜。”
“佐藤的人应该已经盯上那里了，只是还没确认里面是什么。”
“报童这条消息一过去，佐藤就能确认了。”
“他不光能确认。”
沈清用笔敲了敲桌面。
“他还会觉得这条情报是他自己查出来的，因为吴记茶庄那条线，佐藤一直以为是他单方面掌控的。”
“实际上呢？”
“实际上吴记茶庄那个姓吴的，两个月前就被乔四爷翻过来了。”
“他给佐藤送的消息，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我让他送的。”
“这一次，我让他送一条‘他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佐藤会觉得这是吴老板主动立功，可信度直接拉满！”
地下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铁锤回头看了看陆锋，小声嘀咕。
“我说我怎么总觉得跟头儿比起来脑子不够用。”
陆锋没接话，看着桌上那张草图。
“佐藤要是把主力调去南站，杨树浦那边就空了。”
“不会完全空。”
沈清说。
“杨树浦码头驻了一个小队，十二个人，配一挺轻机枪。”
“这些人不会被调走，因为他们归码头警备司令部管，不归佐藤调。”
“十二个人，一挺机枪。”
陆锋重复了一遍。
“你带铁锤和军刺去。”
沈清看着他。
“毒针跟我走另一条线，负责把货从藏货点运到码头。”
“十分钟之内拿下。”
陆锋没回答这句。
他走到桌边，把那张草图转了个方向，仔细看码头的布局。
“哨位在哪？”
“东南角一个，西北角一个，码头入口一个。”
沈清把笔递给他。
“机枪架在仓库二楼，射界覆盖整个卸货区。”
“你怎么知道这些？”
“二嘎子上个月在那边卖了三天臭豆腐。”
二嘎子从角落探了个脑袋过来。
“卖臭豆腐那三天把我熏得够呛，回来铁锤不让我进屋，说我身上那味儿三天散不掉。”
铁锤义正词严。
“那是事实。”
沈清把他们俩的话头截断。
“后天晚上九点，佐藤收到消息之后，最快的反应速度是调一个中队去南站布控。”
“从他下令到部队到位，至少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是我们的窗口。”
她在杨树浦码头的圈上画了一条箭头，指向江面。
“九点一刻动手，九点半之前必须清场完毕，十点之前货全部上船，十点半船离岸。”
“一个半小时，把一吨半的东西从藏货点搬到码头再装上船？”
铁锤算了算。
“人手不够。”
“码头上有老周的人，八个苦力。加上我们，够了。”
陆锋把笔放下，看着沈清。
“你说你还要杀佐藤。”
沈清把草图折起来。
“佐藤去南站扑空之后，会马上反应过来。”
“他这个人疑心重，一旦发现上当，第一件事就是查他漏了什么。”
“黄浦江沿线的码头他会挨个排查，杨树浦是第三个。”
“按他的速度，从南站赶到杨树浦，大概五十分钟。”
“那时候船已经走了？”
“船走了。”
沈清把草图塞回内兜。
“但我没走。”
陆锋的手按在桌面上，整个人往前倾了一寸。
“你要留下来？”
“有人得断后。”
“我来。”
“你来不了。”
沈清站起身。
“佐藤认你的脸，他到码头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你在，他会死咬着不放，船走不远。”
“你在就不一样？”
“我在，他会停下来。”
沈清走到那排铁罐子前面，蹲下去，拿起一只掂了掂。
“因为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他会停下来，跟我耗。”
“耗到船进了公海。”
地下室的马灯又晃了一下，是上面有风灌进来。
陆锋站在桌边没动，手还按在桌面上。
“你打算怎么脱身？”
沈清把那只铁罐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毒针，去联系老周，后天晚上九点，杨树浦码头，驳船准时到。”
毒针应了一声，往台阶那边走。
陆锋挡在他前面。
“我问你怎么脱身。”
沈清走到台阶口，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步。
“我给佐藤准备了六十罐见面礼。”
她往西墙那排铁罐的方向偏了下头。
“够他吃一壶的！”
她上了台阶，掀开铁板，外面的光漏进来。
陆锋跟到台阶底下，仰头看着她的背影。
沈清回过头，往下看了一眼。
“把码头的哨位图画出来，今晚我要看突击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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